第1章

舊傳已逐落羽散，新夢今從少年開！------------------------------------------，這江湖中的是是非非，說到底，無非是些快意恩仇，再者，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一樣。——“后來呢？江逍遙死了沒有？”，一個半大小子急得直跺腳，把地面跺起一蓬灰。，竹竿在青石板上磕了磕，不緊不慢：“小老兒這嗓子啊，跟那旱了三天的井似的——得得得！”旁邊蹲著的光頭漢子一拍大腿，“小二，九曲紅梅，算我的！趕緊的！”，老者咂摸了一口，眼皮子一抬，掃過一圈瞪得溜圓的眼睛，這才把茶碗放下。“那天山上的雪，紅了一片。”，低得像在說給自己聽。“江逍遙那一劍遞出去的時候，紅塵仙子沒躲。劍尖從她心口穿過去，透出來的劍鋒上，掛著的不知道是血珠子，還是天山上的雪水化在了上面。”，連嗑瓜子的都停了手。“江逍遙的手，當時就抖了。他想撤劍，可劍已經遞出去了，收不回來。紅塵仙子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跟當年他們頭一回見面那天一模一樣。”，不知道是在看天邊的云，還是在看那年那月的那場雪。“她說，你欠我爹**，我拿你這條命抵。可我欠你的——”
她沒說下去。
江逍遙也沒讓她說下去。
他的第二劍，遞給了自己。
——
茶館門口靜了半晌，不知誰養的畫眉鳥忽然叫了一嗓子，把人都叫回了魂。
“那……那后來呢？”那半大小子又開口，聲音卻小了。
老者把茶碗往地上一擱，撐著竹竿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
“后來啊，天山劍宗就在那崖壁上，刻下了那三天兩夜的劍痕。往后誰家要是有什么解不開的仇，解不開的怨，就到那兒去，當著天下英雄的面，了斷干凈。”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巷子深處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沖著那發呆的店小二喊了一嗓子：
“哎，你那鳥籠子，門兒沒關嚴實。”
店小二一扭頭，臉都白了。
那只追風雀，正撲棱著翅膀，往西邊的天上去。
夕陽正落，把它的影子拉得老長。
小二追了兩步，又停下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自家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算了。
小雀跑了就跑了罷。
家里那個，別跑就成。
今年收成不好，要是跑了，這日子還怎么過？
小雀飛出鳥籠，展翅高飛，不知幾個春去秋來后，扇動的翅膀震下來一線尾羽。
尾羽飄飄蕩蕩，滾轉飄落，最終，落在樹枝上。
風一吹，又向下飄，真不巧，這樹下可睡著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啊，啊切~”
“喲，于長青，醒啦？醒了就上路吧！”
“郭大夫，您可別整我了，我昨晚看車隊一晚上，好不容易歇一會。”
眼前**著胡須的中年人只是笑笑，又再度催促了一番，便招呼著二十多輛車隊收拾收拾啟程。
“哎，郭大夫，您一個三爺請來的隨行大夫，怎么還比三爺著急咱的貨啊？”
郭子陽把藥箱往車上放的時候，手底下比往常慢了半拍。
這老頭有個毛病——干什么都快，切藥快，**快，罵人更快。唯獨收拾這藥箱，慢得能急死人。銀針布卷好了壓在左邊，金創藥碼齊了擱在右邊，那幾株從永康縣淘換來的老參，得用油紙包三層，塞進箱子最里頭的暗格里。
“給。”
一只手伸過來，遞著個剛出爐的燒餅。
郭子陽接過來，順手奪過水袋，拔開塞子仰脖子猛灌了兩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淌進脖子里，他也顧不上擦。等咽下去了，才哽著嗓子說出話來：
“嘿，要不是于長青那小子總給我順路捎些醫館里緊需的藥材，你以為清水縣到永康縣這四百多里路，我愿意陪你們走一遭？”
他把燒餅掰開，熱氣直冒。
“既磨人，又危險。也就于長青把你們黑水寨經營得好，還有些吃飯的營生——這一路上這么多寨子，哪一個不讓尋常老百姓脫層皮？”
“那于小子便在此謝過郭老先生了！”
于長青笑嘻嘻地湊過來，抱拳作了個揖。
郭子陽抬眼瞅他。
剛才這少年剛睡醒，沒瞧真切。這會兒近了看——
嚯。
劍眉斜飛入鬢，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亮得跟淬了晨露的寒星似的。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出一點稚氣的弧度；可要是不笑，那雙眼睛里就透出股子凌冽，像一柄剛開了刃的短劍。鋒芒還藏不太住，卻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干凈。
一身玄色短打，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利落。寬腰窄肩的架子已經初現，站在那兒，像株迎著風的青松。
“三爺！”
后頭有人喊。
于長青扭頭，是胡二鼠小跑著過來，指了指中間那輛車：“那車上空出來點位置，我一會兒給您拾掇拾掇，您上去歇息一會兒去？”
于長青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一輛裝吃食的馬車后面，空出了一片地方。
“行，也別忙活了，”他打了個哈欠，“我上去瞇一會就行。”
他把橫刀往懷里一抱，翻身爬上馬車。
“胡二鼠，有什么事喊我！”
“得嘞！”
胡二鼠扯著嗓子，沖前后喊了一聲：
“弟兄們，走著！”
——
于長青是被顛醒的。
車轱轆碾在碎石子路上，咯噔咯噔響。他翻了個身，想接著睡，就聽見車外頭傳來胡二鼠的聲音：
“三爺！三爺！”
那聲音壓得低，卻帶著股子壓不住的慌張。
“三爺，前面有劫道的！來者不善啊，兄弟們也拿不出個主意……”
于長青睜開眼，捏了捏眼角，深吸了一口氣。
“怎么突然多了這么多劫道的？”他皺著眉坐起身，“咱黑水寨的名號是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