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優化師

面試官不是人------------------------------------------，跟著導航走了十五分鐘，站在一扇生銹的鐵門前。：市殯儀館。牌子底下有個箭頭，指向左邊的小路。，天剛亮透。初秋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燒紙的味道。，兩邊是矮松，修剪得整整齊齊，像一排穿著黑西裝的迎賓員。小路盡頭是一排平房，門牌上寫著：一號廳、二號廳、三號廳。，上面的挽聯被風吹得翻起來，看不清字跡。。。，椅背上都貼著白紙條：“逝者親屬專用”。最前面是一個靈臺，上面供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是空的，就一塊白板。，不知道該不該往里走。，七點五十二。，沒有人來。，還是沒有。。他掏出那條短信又看了一遍：“明早8點前”。沒錯。，喊了一聲：“有人嗎？”。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空蕩蕩的大廳里轉了幾圈，慢慢消失。
林楓找了張椅子坐下。
椅子冰涼，像是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
他盯著靈臺上那張空白照片，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這要是給我準備的，那挺省事，連照片都省了。
正想著，廣播突然響了。
是個女聲，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水：
“請林楓同志進入面試間?！?br>林楓站起來，四處看了一圈，沒找到喇叭在哪兒。
廣播又響了：“請推開靈臺后面的門?！?br>林楓繞過那排椅子，走到靈臺旁邊。他看了一眼那張空白照片，心想：我要是進去了，這兒是不是就該貼我照片了？
靈臺后面確實有一扇門，黑色的，和墻融為一體。剛才沒注意，根本看不見。
林楓伸手推門。
門開了。
里面是一個小房間，擺著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臺老式電腦，屏幕是黑的。墻上掛著一面錦旗，寫著：“規則守護神，人民好公仆”。
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中山裝的老人。
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茍。臉色青灰，不是那種老年人的蠟黃，是真的——青灰色。像放了幾天的那種。
林楓站在門口，腦子里飛快閃過一個念頭：這人怎么不冒白氣？
秋天早上，外頭十幾度，屋里沒開暖氣，說話應該有白氣才對。
老人看著他，笑了笑：“進來坐，別站著?！?br>他說話的時候，嘴里的確是沒冒白氣。
林楓走進去，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椅子也是冰涼的，比外面那些還涼。
老人把桌上的電腦屏幕轉過來，對著林楓：“你叫林楓，對吧？”
屏幕上是一份簡歷，正是林楓在**APP上投的那份。照片、年齡、工作經歷，一字不差。
林楓點點頭。
老人說：“985計算機系畢業，在大廠干了三年程序員，后來轉產品經理。上個月被優化，投了二百三十七份簡歷，面試邀約五個，全部沒通過?！?br>林楓聽著，覺得自己像在被讀遺囑。
老人把屏幕轉回去，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活人，像在看一件樣品。
沉默持續了五秒。
老人突然開口：“如果電梯里貼著‘禁止超載’，但鬼站在里面，你上不上？”
林楓一愣。
這是他遇到過的最離譜的面試題。
但腦子里已經開始運轉了——禁止超載，意思是超過額定載重就報警。鬼算不算重量？物理意義上的重量肯定有，但規則意義上的“人”呢？
老人看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林楓說：“不上。”
老人：“為什么？”
林楓：“因為規則沒寫鬼不能觸發超載。”
他頓了頓，繼續說：“大多數電梯的超載判定是基于重量，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站進去，重量夠了就報警。報警之后電梯門不關，我困在里面，它就是案板上的肉?！?br>老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林楓又說：“而且這題有個陷阱——‘禁止超載’是針對‘人’的規則，還是針對‘乘客’的規則？如果鬼不算人，那它理論上不受這條規則約束。但我作為人，我必須遵守。所以我不上，因為我和鬼不在同一個規則體系里?！?br>老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詭異——不是正常的嘴角上揚，是整個臉都在動，像有人在皮膚底下拉扯。
他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牌，放在桌上，推到林楓面前。
“你被錄取了?！?br>林楓低頭看那**牌。
白底黑字，上面寫著：
姓名：林楓
職位：試用期產品助理
有效期：7天
防護次數：0/3
工牌右下角有一個紅色的印章，圖案看不懂，像一堆扭曲的線條。
林楓抬頭：“這就完了？不問別的？”
老人已經坐回去了，正在擺弄那臺老式電腦，像在關機。
他頭也不抬地說：“第一個任務，去老城區幸福小區，處理電梯停尸事件。具體資料，到了現場自己調研?！?br>林楓：“領導，能給點資料嗎？起碼告訴我怎么回事——”
老人打斷他：“寫份競品分析報告，明天晚上交?！?br>林楓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流程他太熟了——產品經理的第一課：自己調研，別**伸手要。
他站起來，把工牌收進口袋。
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問：“領導，怎么稱呼您？”
老人抬起頭，看著他。
那一瞬間，林楓看見他的眼睛——瞳孔是散的，像兩個黑洞。
老人說：“叫老鄭就行。去吧，別遲到?！?br>林楓推開門，走回三號廳。
那十幾排椅子還在，靈臺上的空白照片還在。他穿過大廳，推開外面的門，陽光照進來，有點刺眼。
他回頭看了一眼。
門已經關上了。
林楓站在殯儀館門口，掏出那**牌，又看了一遍。
“防護次數：0/3?！?br>什么意思？擋三次鬼？
他把工牌掛到脖子上，順著小路往外走。
走到那排矮松中間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林楓掏出來一看，是條短信：
“規管辦恭喜您已完成入職面試。請于今日內前往幸福小區3號樓開展工作。溫馨提示：防護次數有限，請合理使用?！?br>林楓盯著屏幕，愣了五秒。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天。
天很藍，陽光很好，燒紙的味道已經散了。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自言自語了一句：
“行吧，就當是用戶訪談了?！?br>走出殯儀館大門的時候，他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金杯面包車，車門上貼著一行字：“市規則管理辦公室——后勤保障科”。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靠在車頭抽煙，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禿頂，滿臉褶子。
看見林楓出來，那人掐了煙，沖他招手：
“新來的吧？上車，送你去幸福小區?！?br>林楓走過去，看了眼車牌。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我叫老鄭，以后是你領導。剛才面試怎么樣？”
林楓愣了一下：“你——”
老鄭擺擺手：“我懶得面，讓老劉替的。他那人就愛演，嚇著你了沒？”
林楓腦子里閃過那個臉色青灰、瞳孔散開的“老人”。
老鄭已經拉開車門：“上車吧，路上跟你講講情況。幸福小區那電梯，最近死了三個，都是加班的年輕人……”
林楓站在車門口，沒動。
老鄭回頭看他：“咋了？”
林楓說：“剛才那個……是人？”
老鄭沉默了兩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剛才“老劉”的一模一樣——滿臉褶子都在動，像有人在皮膚底下拉扯。
他說：“算是吧。上車?！?br>林楓上了車。
車門關上，金杯面包突突突地開走了。
后視鏡里，殯儀館的大門越來越遠。
林楓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工牌，上面那行字在陽光下反光：
“防護次數：0/3。”
他心想：這玩意兒，到底怎么用的？
老鄭在前面開車，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忽然說了一句：
“小子，第一次見到那老東西，還能站著出來的，你是第一個?！?br>林楓抬頭：“什么意思？”
老鄭沒回答，只是把收音**開。
收音機里在放天氣預報：“今天白天晴，夜間多云，適宜祭祀，不宜出行……”
林楓聽著，覺得哪里不對。
他看了眼手機。
今天，農歷七月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