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林晚回頭，是個三十來歲的老知青，臉被風吹得黑紅，嘴角有道疤，笑起來時疤就扭動起來。

“我叫王衛國，來了六年了。”他接過林晚手里的箱子，很自然地往東頭走，“西頭那間就他一人住，清靜。”

“為啥一人住一間？”林晚問。她記得來之前聽說知青點都是大通鋪，擠得很。

王衛國沒立刻回答。他推開東頭第三間的木板門，一股混合著柴火、霉味和凍白菜的氣息撲面而來。屋里靠墻是一溜土炕，炕上已經坐著兩個女知青，正就著煤油燈補襪子，見林晚進來，抬起頭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先安頓下。”王衛國把箱子放在炕沿，壓低聲音，“陳默那人，性子獨。四年前來的，來了就要求住西頭那間，連長也就由他了。”

“四年？”林晚算了算，那是1970年，比自己早了整整四年。

“嗯，四年。”王衛國搓了搓手，像是要搓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來了四年，沒見他笑過，也沒聽他提過家里一句。白天上工，刨糞、伐木、修水利，啥苦活都干，就是不說話。晚上……”他頓了頓，朝窗外西頭那間屋子瞥了一眼，“晚上就更靜了。”

“靜還不好？”林晚一邊鋪著母親給縫的碎花褥子，一邊隨口問。

王衛國沒接話。他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猶豫了一下，又轉過身來。煤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動著，那道疤忽明忽暗。

“靜是靜，”他聲音壓得更低，低得林晚必須豎起耳朵才能聽清，“可有時候，太靜了，反倒讓人心里發毛。”

說完這話，他推門出去了。風卷著雪沫子從門縫鉆進來，煤油燈的火焰猛地一歪，差點滅了。

夜里，雪似乎小了些，但風更緊了，在屋檐和樹梢間打著唿哨，像有什么東西在哭。林晚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聽著身旁兩個女知青均勻的呼吸聲，怎么也睡不著。炕燒得有點過熱，后背滲出細密的汗，可臉露在外面，又凍得發僵。她盯著漆黑的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想北京胡同里那棵老槐樹，想母親在昏黃燈光下給她縫棉襖的樣子，想臨行前父親塞給她那十塊錢時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