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李硯秋，光緒二十八年生人，老家在黃河下游的**坳，地處山東濱州府境內，瀕臨黃河左岸的灘涂之地。打我記事起，黃河就像一頭沉默而狂暴的巨獸，日夜奔騰不息，裹挾著從黃土高原沖下來的泥沙，在下游的平原上肆意鋪展，塑造出一片又一片肥沃卻也兇險的灘地。我們**坳，就坐落在這片灘地與陸地交界的高坡上，村子背后是連綿的鹽堿地，前方就是渾濁奔騰的黃河，祖輩們靠著黃河的饋贈討生活，也靠著黃河的喜怒過日子——黃河安，則百姓安；黃河怒，則家園毀。
清末民初，天下大亂，光緒帝駕崩，宣統帝退位，袁世凱復辟，軍閥混戰，苛捐雜稅層層盤剝，百姓民不聊生。而我們**坳，除了要忍受戰亂與苛政，還要承受黃河的肆虐與詭異的習俗——活人封棺祭天，以此祈求黃河安瀾，當地風調雨順。這習俗，在**坳流傳了上百年，沒人知道起源于何時，只知道從祖輩開始，每當黃河泛濫、旱澇頻發，或者村里遭遇大災大難，就要挑選一名“祭品”，裝入陰沉木棺，沉入黃河深處，以此平息黃河的怒火，換取村子的安寧。
我爺爺李守山，是**坳的老族長，也是村里唯一懂些道術神通的能人異士。他身形高大，面容黝黑，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那是常年風吹日曬與黃河水汽侵蝕的痕跡，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看透黃河深處的詭異與秘密。爺爺不僅懂水性，能在湍急的黃河水里來去自如，還精通符箓、咒語、**之術，平日里村里有人鬧邪祟、染怪病，都是爺爺出手化解。他常說，黃河是條有靈性的河，也是條冤魂匯聚的河，下游的河床里，埋著數不清的尸骨與棺木，那些都是黃河的“祭品”，而活人封棺祭天，看似是祈求平安，實則是與黃河的冤魂做交易，用一條活人的性命，換取全村人的茍活。
我們**坳所在的黃河河段，是黃河下游的“九曲回腸”之一，河道蜿蜒曲折，水流平緩卻暗流涌動。這里的河床，因常年泥沙淤積，形成了舉世聞名的“地上懸河”，河床比村子的地面還要高出三丈有余，站在村頭的高坡上，能清晰地看到黃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