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無聲的請柬

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我正站在機場安檢口前。

離登機還有四十分鐘。墨爾本的機票靜靜地躺在手機相冊里，那是我為自己準備的逃離。三年沒休假了，公司終于批了年假，我想去看看南半球的夏天。

一條推送彈了出來。

不是航班的延誤通知，不是工作群的緊急@，而是一條來自本地新聞客戶端的推送——我早已忘記自己何時關注過這個賬號。

“本地新聞新晉網紅‘小城阿杰’今日大婚，百人接親陣仗驚人！”

配圖是弟弟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胸口別著鮮艷的新郎胸花，被一群親友簇擁著，正彎腰準備抱起新娘。陽光很好，灑在他精心打理過的頭發上，發膠在鏡頭下泛著光。新娘披著及地的白紗，笑得羞澀而燦爛，雙手環著他的脖子。而在畫面的右側，我的父親和繼母并肩站著，穿著嶄新的中式禮服，臉上是那種我很少見到的、舒展而榮光的笑容。

父親甚至挺直了腰板。記憶中，他因長年勞作而微駝的背，在照片里似乎被熨平了。

可鏡頭掃過人群，掃過那些笑著、鬧著、拿著手機拍攝的親戚朋友，沒有我。

連一個模糊的側影都沒有。沒有舊照里的我被裁進去，沒有人在評論里問一句“姐姐呢”，仿佛這個家里，從不曾有過一個叫陳野的長女。

那一刻，機場廣播里溫柔的女聲、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面的嗡嗡聲、孩子的哭鬧、情侶的竊竊私語，所有嘈雜的聲音忽然間像潮水般退去。世界寂靜得可怕，只剩下我胸腔里那顆心，在沉悶地、一下下地撞擊著肋骨，每一下都帶著鈍痛。喉嚨發緊，呼吸變得困難，安檢閘機前那盞綠燈明明滅滅，提示著下一位旅客，我卻像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我幾乎是顫抖著手，點開了那條新聞。

圖文并茂，洋洋灑灑上千字。寫弟弟陳昭如何從普通家庭走出，如何借助短視頻平臺成為本地小有名氣的美食探店博主，如何與相戀兩年的女友修成正果。寫婚禮的排場——租來的八輛黑色奔馳，從城南開到城北的接親路線，五星級酒店三十桌的宴席，新娘身上那套據說價值不菲的龍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