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財務報表。,辦公室的燈慘白地亮著。她揉了揉干澀的眼睛,試圖將視線聚焦在那一串串數字上——應**款、存貨周轉、現金流分析……連續加班第七天,為了趕那份該死的上市公司審計報告。“再做最后一張附表……”她喃喃自語,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眼前開始發黑。她試圖去抓桌上的速效救心丸——那是上個月體檢后醫生開的,她一直沒當回事。。,她最后一個念頭是:“這個月的全勤獎……還沒發……”---
不知道過了多久。
蘇清婉是在一陣顛簸中恢復意識的。
頭很重,像灌了鉛。耳邊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響,還有隱約的嗩吶聲。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清晰起來。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紅。
紅蓋頭,紅轎簾,紅嫁衣。
蘇清婉愣了三秒,猛地坐直身體——動作太大,頭上的鳳冠差點掉下來。她這才發現自已坐在一頂花轎里,身上穿著厚重的古代嫁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涂著鮮紅蔻丹。
“什么情況?!”
她下意識想喊出聲,喉嚨卻干澀得發不出聲音。大腦瘋狂運轉:我不是在加班嗎?這是哪兒?拍戲?做夢?
就在這時,一陣不屬于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蘇家庶女,排行第三,生母早逝。父親是六品小官,嫡母刻薄。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不,準確說是被賣的日子。因為要嫁的,是京城首富沈家的嫡長子,沈瑾行。
一個癱瘓在床三年,據說只剩一口氣的將死之人。
“沖喜……”蘇清婉從記憶里翻出這個詞,差點笑出聲,又覺得可悲。
原主也叫蘇清婉,十六歲,膽小懦弱。接到沖喜的旨意(其實是沈家老夫人派人來說親,蘇家巴不得把這個庶女送走換點好處)后哭了三天,今天上轎前還試圖逃跑,被嫡母一巴掌扇暈了塞進花轎。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真正的蘇家三小姐可能已經香消玉殞,現在殼子里換成了她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加班猝死的注冊會計師。
“真是人生無常……”蘇清婉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會計的職業習慣讓她迅速開始分析現狀:
劣勢:
1.沖喜新娘,地位低下。
2.夫君病重,可能很快守寡。
3.沈家是商賈巨富,內宅必然復雜。
4.原主性格軟弱,無人撐腰。
優勢:
1.她是現代人,有超越時代的見識和知識。
2.她是注冊會計師,精通財務管理和商業分析。
3.沈家有錢——非常有錢。這是最重要的資源。
4.夫君病重,意味著短期內不會有什么夫妻義務,她有時間籌謀。
花轎又是一陣顛簸,外面傳來轎夫粗聲粗氣的對話:
“這蘇家小姐也是可憐,嫁過去就是守活寡。”
“噓!小聲點!沈家給的錢多,這趟差事抵你半年工錢。”
“說的也是……不過你說那沈大少爺還能撐幾天?我聽說連御醫都說沒治了。”
“管他呢,咱們送到地方拿錢走人。”
蘇清婉豎起耳朵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沈瑾行,沈家長子,十八歲接手家業,三年內將沈家財富翻了三倍,人稱“商界奇才”。可惜天妒英才,三年前一場意外**,重傷癱瘓,此后纏綿病榻,沈家大權逐漸旁落到二房手中。
“商業天才……癱瘓……”蘇清婉瞇起眼睛。
花轎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有嬤嬤尖細的嗓音:“新娘子到了!快,扶新娘子下轎——”
轎簾被掀開,一只粗糙的手伸進來。蘇清婉深吸一口氣,將紅蓋頭重新整理好,搭著那只手下了轎。
腳踩在地上的瞬間,她差點沒站穩——這古代的繡花鞋鞋底太薄,而且原主這身體實在嬌弱。
“新娘子當心!”扶她的嬤嬤語氣不算客氣,“進了沈家的門,可不能再毛手毛腳。”
蘇清婉沒吭聲,只是微微點頭。
她被攙扶著跨過火盆,走進沈府大門。嗩吶聲震天響,但奇怪的是,賓客的喧嘩聲并不熱烈,反而透著一股敷衍了事的味道。
也是,一個沖喜的婚禮,誰會當真?
拜堂儀式簡單得近乎潦草。
蘇清婉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看到地上放著一把空椅子——那是代替無法到場的夫君的。她對著空椅子和上座的沈老夫人行了禮,就算禮成。
沒有交杯酒,沒有宴請賓客,甚至沒有新郎露面。
她被直接送進了洞房。
“少奶奶,您就在這兒等著吧。”嬤嬤將她按在床沿坐下,語氣帶著幾分憐憫,“大少爺身體不便,今晚怕是……您自已早些歇息。”
說完,嬤嬤轉身出去了,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
蘇清婉靜坐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確認外面沒人了,一把掀開了紅蓋頭。
入目是一間布置得相當華麗的婚房——紅燭高燒,錦被繡枕,家具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博古架上擺著些瓷器玉器,一看就價值不菲。
但奇怪的是,房間里沒有一點生活氣息。
梳妝臺上沒有脂粉,衣架上沒有常服,連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混合著新房特有的熏香,形成一種怪異的氣息。
蘇清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鳳冠太重了,她索性將它摘下來放在桌上,然后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她的目光落在房間最內側的那張雕花大床上。
床上掛著厚重的帷幔,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但蘇清婉敏銳地注意到,床邊的腳踏上放著一雙男子的云紋錦靴,而床幔下方,隱約露出一角深藍色的衣袖。
她的新婚夫君,就在那帷幔之后。
蘇清婉的心臟跳得快了些。她緩步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茶還是溫的。她喝了一口,清冽的茶香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既來之,則安之。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逐漸成型。
她走到床邊,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輕輕掀開了床幔。
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男子。
燭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卻生得極好——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沒什么血色,但形狀優美。他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輕淺得幾乎聽不見。
這就是沈瑾行。
京城曾經最耀眼的商業奇才,如今癱瘓在床的將死之人。
蘇清婉仔細觀察著他。他的頭發梳得整齊,身上穿著大紅色的喜服,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如果不是那過分蒼白的臉色和幾乎不可聞的呼吸,他看起來就像個安靜的睡美人。
“裝得還挺像。”蘇清婉突然低聲說了一句。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蘇清婉也不在意,她轉身回到桌邊坐下,給自已又倒了一杯茶。茶壺旁邊放著幾碟點心,她捏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里——從早上到現在,她還沒吃過東西。
一邊吃,她一邊整理思緒。
原主的記憶里,關于沈瑾行的信息很少。只知道他三年前**重傷,此后深居簡出,沈家產業逐漸被二叔沈仲文掌控。外界都說他命不久矣,沈家這次沖喜,也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
但蘇清婉總覺得不對勁。
一個十八歲就能將家族產業翻三倍的天才,真的會這么輕易認命嗎?就算身體癱瘓,以他的腦子,難道就不能暗中籌謀?
還有這房間——表面華麗,實則空洞。藥味雖然濃,但她仔細分辨,發現那更像是刻意熏染出來的,而非長期服藥的病人房間該有的氣味。
蘇清婉吃完第三塊點心時,床的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她轉過頭,看見沈瑾行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深得像古井,里面沒有病人的渾濁,反而清明銳利。那雙眼睛看向她,打量著她,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四目相對。
蘇清婉沒有躲閃,也沒有驚慌,她平靜地回視,甚至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半晌,沈瑾行開口了,聲音沙啞虛弱,但吐字清晰:“你不怕?”
“怕什么?”蘇清婉反問,“怕你一個癱瘓的病人?”
沈瑾行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我是將死之人,你嫁過來,可能很快就要守寡。”
“那也不錯。”蘇清婉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床邊,“守寡的少奶奶,有吃有穿有人伺候,還不用履行夫妻義務。比我在蘇家當個不受寵的庶女強多了。”
沈瑾行沉默地看著她,眼神更深了。
這個蘇家三小姐,和探子回報的完全不一樣。情報說她膽小懦弱,哭哭啼啼,可眼前這個女子眼神清明,舉止從容,甚至……有種超乎年齡的沉穩。
“你倒是想得開。”沈瑾行說。
“不想開點,難道要哭死嗎?”蘇清婉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沈大少爺,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沈瑾行挑眉——這個動作讓他蒼白的臉生動了些許:“說亮話?”
“對。”蘇清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我知道你沒病得那么重——至少腦子沒病。我也知道沈家現在內憂外患,你這個名義上的家主處境尷尬。”
沈瑾行的瞳孔微微一縮。
蘇清婉繼續道:“蘇家把我賣過來沖喜,是覺得你快死了,想最后撈點好處。但我不想當棋子,也不想當寡婦。所以,我們合作吧。”
“合作?”沈瑾行重復這個詞,語氣玩味。
“對。”蘇清婉點頭,“我會管賬,精通財務,能幫你理清沈家的爛賬,揪出**,甚至幫你奪回家業。而你,保我在沈家的平安和地位。等一切穩定后,你可以給我一封和離書,再給我一筆錢,讓我遠走高飛。如何?”
房間里安靜極了。
紅燭噼啪作響,燭光在兩人臉上跳躍。
沈瑾行盯著蘇清婉看了很久,久到蘇清婉開始懷疑自已是不是判斷失誤時,他終于開口了:
“你會管賬?”
“非常會。”蘇清婉自信地說,“給我三天時間,我能把你院子里的小賬理清楚。給我一個月,我能看出沈家產業的問題在哪里。”
“憑什么讓我相信你?”
“就憑我現在是你名義上的妻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蘇清婉坦然道,“你倒了,我什么都不是,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你好了,我才能好。所以我們利益一致。”
沈瑾行又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問:“你真的是蘇家三小姐?”
蘇清婉心里一緊,但面上不顯:“如假包換。只不過以前在蘇家裝傻充愣是為了活下去,現在沒必要裝了。”
這個解釋勉強合理。
沈瑾行似乎接受了,他重新閉上眼睛,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虛弱:“我累了,要休息。桌上有本賬冊,是這院子三個月的開支。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的分析。”
說完,他真的不再說話,呼吸也變得綿長。
蘇清婉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同意了?
她走到桌邊,果然在茶盤下面發現了一本藍皮賬冊。翻開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記著些流水賬,格式混亂,字跡潦草。
典型的古代糊涂賬。
蘇清婉卻笑了。
這是考驗,也是機會。
她吹滅了幾支多余的蠟燭,只留下一盞照明,然后坐在桌邊,攤開賬冊,又從梳妝臺上找來紙筆——沒有鉛筆,只有毛筆,湊合用吧。
窗外月色漸濃。
新房里,新嫁娘伏案疾書,新婚夫君在床上“沉睡”。
一場奇特的合作,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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