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深秋的冷雨砸在謝家荒涼的庭院里，青石板上的血跡被沖刷得淡了，卻怎么也沖不散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
我曾無數次想象過回到家時的場景，或許是姐姐笑著替我撣落肩上的塵土，或許是長兄板著臉教訓我又在外頭闖了禍。
可推開門的那一刻，世界徹底靜了。
姐姐躺在那張曾經最愛惜的紅木榻上，胸口塌陷了一塊，那件她親手繡了半年的云雁細錦衣被剪得粉碎，連帶著皮肉一起，露出黑洞洞的、空蕩蕩的窟窿。
她的心，沒了。
被當朝權貴最寵愛的歌姬，當作治愈心疾的最后一味藥，生生剜走了。
而我的長兄，正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站在那殘破的尸身旁，滿面紅光地接過了那道封官加爵的旨意。
血詔換心長兄獻祭
接到家書時，我正在青州的山頭上學著如何辨識最毒的草藥。信上說，姐姐病重，盼歸。
我馬不停蹄地跑死了三匹馬，趕回京城謝家。
可迎接我的，不是藥味，是沖天的血氣。
謝知行，我的長兄，此時正對著一個傳旨的小太監諂媚地笑著，那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上去。
“臣謝知行，叩謝陛下圣恩！家妹能為貴妃娘娘獻身，是謝家祖墳冒了青煙，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
他手里捧著一枚縣令的官印，那是他拿親妹妹的心臟換來的前程。
我木然地走到塌邊，姐姐的手還沒完全僵硬，指甲里全是泥垢和抓痕，那是生生疼到極致時，在床沿摳出來的。
她才二十歲，是京城最有名的才女，是為了供謝知行讀書，深夜還在織布刺繡的嫡姐。
“謝知行，你還是人嗎？”
我的嗓子像是被火燒過，發出的聲音支離破碎。
謝知行轉過頭，臉上的笑意還未收斂，眼神中卻帶了一絲嫌惡：“知微，你怎么這副樣子？大喊大叫像什么話。”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塌上的空洞：“你姐姐是為了家族的興旺才自愿捐軀的。陛下恩準了，只要她獻出那顆‘陰時心’，我就能入仕，而你，也能成為縣令大人的第八房小妾，往后錦衣玉食，再也不必在山野里當個瘋丫頭。”
他走過來，想要拍我的肩膀，卻被我眼中的狠戾嚇得退了一步。
“她說，讓你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