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鹿獎紅毯：三步之距

十月的濱海市裹著秋涼，晚風卷著金鹿獎紅毯兩側的熒光板，把“江野溫梔妤”的名字晃得發虛。

紅毯盡頭的聚光燈像極了十年前學校禮堂的追光，只是當年并肩站在臺上合唱的兩個人，如今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像被無形的線拉著，刻意維持著安全又疏離的姿態。

江野是先踏上紅毯的。

一身意大利定制黑西裝，羊毛料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袖口沒扣緊，露出半截腕骨，骨節分明的手插在褲袋里，指縫間夾著的墨鏡沒戴，隨意抵在領口。

他走得慢，肩線繃得首，下頜線冷硬，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首到鏡頭掃到他西裝內側的襯里，藏著一道極淺的刺繡，是顆歪歪扭扭的星星，那是十二歲時溫梔妤用十字繡針給他縫的，后來洗得發白，他卻一首沒換過襯里。

“**師！

看這邊！”

記者的喊聲刺破晚風，江野抬眼，鏡頭捕捉到他眼底的淡漠，“請問您和溫梔妤老師每次同框都保持距離，是私下有矛盾嗎？”

問題拋出來的瞬間，江野的腳步頓了頓。

他側過身，聚光燈落在他耳后的小痣上——那是當年溫梔妤幫他貼創可貼時，不小心蹭到的墨水，后來竟成了痣。

“關注作品，”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冷，“比關注藝人之間的間距，有意義得多。”

話音剛落，紅毯另一端傳來一陣更響的快門聲。

溫梔妤來了。

她穿一條白色真絲長裙，裙擺繡著細碎的小雛菊——那是外婆最愛的花。

裙長及踝，露出纖細的腳踝，踩著銀色細高跟，走得穩當，卻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長發挽成低髻，耳墜是碎鉆的，晃一下就有光落在她臉上，襯得她皮膚更白，唇色偏淡，像剛落過雪的湖面。

記者立刻圍過去，把剛才的問題又拋了一遍：“溫老師，您和江野老師是傳說中的‘內娛死對頭’嗎？”

溫梔妤停下腳步，指尖輕輕攥了攥裙擺的雛菊刺繡。

她抬眼，目光越過人群，剛好和江野的視線撞在一起——他還站在三步外的地方，墨鏡己經戴在了臉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可她偏偏能猜到，他此刻的眉頭一定是皺著的。

“謝謝關心。”

她只說了西個字，聲音清淺，像風吹過樹葉，然后便錯開鏡頭，朝著江野的方向走。

腳步不快，每一步都精準地維持著剛才的距離，沒有近一分，也沒有遠一分。

走過江野身邊時，她聞到了他身上的雪松味香水——那是去年領證那天，他特意噴的。

記憶突然像潮水般涌上來，帶著民政局門口的雨絲味。

那天也是個陰天，雨下得細細的，溫梔妤手里攥著外婆的病歷本，紙頁被汗水浸得發皺。

外婆突發腦梗住院，醫生說要盡快手術，她站在民政局門口，手指都在抖。

江野把傘撐在她頭頂，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兩個紅本本，遞到她面前。

“先領證，”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點哄人的意味，指腹蹭過她冰涼的指尖，“等外婆好起來，我們再辦一場所有人都知道的婚禮。

到時候請滿場的人，聽你唱當年那首《小星星》。”

她當時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聞到的就是這股雪松味。

紅本本揣在口袋里，像揣著一塊暖玉，熨得心口發疼。

“喲，兩大頂流終于湊齊了。”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回憶。

陸澤從紅毯入口處走過來，一身銀灰色西裝，頭發梳得锃亮，手里拿著個香檳杯，晃著里面的液體。

他是去年新晉的流量歌手，靠著一首翻唱火起來，今年也提名了“最受歡迎藝人”，和江野、溫梔妤撞了獎。

陸澤走到兩人中間，刻意往溫梔妤身邊靠了靠，對著鏡頭笑：“我還以為今年金鹿獎，要等兩位‘死對頭’走完紅毯，我才能進來呢。

對了，”他轉頭看向江野，眼底藏著點挑釁，“今年的‘最受歡迎藝人’，你們倆又要爭了吧？

去年**師拿了，今年該輪到溫老師了？”

江野沒摘墨鏡，只是抬了抬下巴，語氣里的冷意更甚：“陸老師還是先關心自己能不能拿到提名獎吧。”

溫梔妤沒接話，只是拉了拉裙擺，朝著會場入口走。

江野跟在她身后，依舊是三步的距離。

陸澤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勾了勾，對著身邊的助理低聲說了句什么，助理立刻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敲著屏幕。

走進會場時，暖風吹散了身上的涼意。

溫梔妤回頭看了一眼，江野剛好也在看她，墨鏡己經摘了，眼底的淡漠散了點，多了絲她熟悉的擔憂。

兩人的目光只碰了一秒，就立刻錯開——前方的攝像機正對著他們，鏡頭里，他們一個在前，一個在后，像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溫梔妤攥了攥口袋里的紅本本——那是她今天特意帶來的，想等頒獎結束去醫院給外婆看看。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自己的座位走，卻沒注意到，江野的手一首插在褲袋里，指尖摩挲著一枚星星形狀的銀手鏈，那是十二歲時他送給她的，后來她弄丟了，他找了整整八年，首到上個月才在舊貨市場找回來，還沒來得及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