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風帶著濕氣從石階上掠過。玄霄閣的青石山門在薄霧里若隱若現，下方蜿蜒的小道旁，一條細溪緩緩流淌。，雙手捧著一只粗陶水盆。水面上映出她的臉——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目清秀，膚色偏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她穿著一襲素白襦裙，裙角沾了泥點，發髻斜插一根舊桃木簪，簪頭有些裂紋。這是外門弟子的標配衣飾，布料粗糙，穿久了會磨脖子。，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她認得。三年前那個雨夜之后，她再沒見過自已活著的模樣。，她回來了。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她抬眼望去，看見高臺之上站著一人，身穿鎏金錦袍，身材微胖，左手慢悠悠地轉動著兩顆鐵核桃。那聲音尖利刺耳，像鈍刀刮過石板。“今日輪值未到者，罰掃三日山道，扣三日口糧！”趙長老站在臺上，目光掃過臺下一群低著頭的雜役弟子，“有些人啊，根骨不行，命也不硬，三年前一家子不就……咳，不該問的別問。”。有幾個少年身子明顯抖了一下。
林婉兒的手指猛地掐進掌心。

那一句“三年前一家子”，像一把銹刀捅進舊傷。她記得那天夜里火光沖天，記得父親被釘在祠堂門前的長槍上，母親抱著幼弟跳井前回頭看她一眼。還有她自已，被人按在崖邊，背后那只手狠狠一推——

她咬住下唇，用疼痛壓住心頭翻涌的東西。

袖子里藏著一把**，是昨夜藏進去的。她沒打算現在用。金丹后期的趙長老，站在這里就像一座山。她只是個外門雜役，連練氣一層都沒人承認。動手就是死。

她垂下眼睛，假裝專注地舀水。水流注入陶盆，發出輕微的嘩響。她耳朵卻豎著，聽著每一句從高臺上飄下來的話。

趙長老走下高臺時，身邊跟著兩個執事。他腳步穩健，腰間玉佩輕晃，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剛才不過訓了幾句懶散仆役。他經過一處堆放掃帚的棚子，順手踢了一腳擋路的竹筐，筐里的掃帚散了一地。

沒人敢上前收拾。

林婉兒端起水盆，慢慢起身。水波晃動，在盆沿輕輕拍打。她邁步往前走，腳步放得很穩，像是尋常取水歸去的雜役。人群中有幾個和她一樣的灰裙弟子低頭匆匆走過，她借著他們的身影遮住自已，一點點退出校場范圍。

走到校場邊緣的柳樹下時，她微微側頭。

趙長老的背影正在回廊拐角處消失。那件鎏金錦袍在晨光中一閃，像條滑行的蛇。

她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原先眼底那點濕熱也凝成了冰。

這一世，我活著回來了。

她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腳下的石板有些濕滑，鞋底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前方是雜役院的方向，一排低矮的瓦房冒著炊煙。再過去就是靈根殿的側門，明日測驗要在那里進行。

她端著水盆，一步一步走遠。

風吹動柳枝，拂過她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