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婉兒端著粗陶水盆，沿著青石道往雜役院走。鞋底踩在濕滑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低著頭，裙角沾了泥點，桃木簪斜插在發髻里，裂紋朝右。。靈根殿側門大開，測靈臺前已聚了不少弟子?；乙律倌陚兣懦蓛闪?，臉上帶著緊張與期待。這是每年一次的入閣測試，外門執事親自主持，能測出靈根者可免三年雜役，甚至有望進入內門。，但她腳步慢了下來。人群邊緣有塊空地，她站過去，不動聲色地將水盆放在腳邊。，一個瘦小身影正走上測靈臺。女孩約莫十三歲，穿粗布短衣，頭發扎得歪斜，手里抱著一只舊木盆。她站定后，雙手把盆放下，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在她手腕劃了一道。血珠滲出，滴在石面。。?！坝质莻€廢脈！”
“這都第幾個了？白費一道血。”

“蘇家的女兒也敢來測？她爹掃了十年山道，不還是個雜役？”

女孩低頭站著，手指**木盆邊緣，指節發白。沒人叫她下去，她也不敢動。

林婉兒看著那盆。盆沿有一道舊痕，像是被火燎過，邊緣微微翹起。她目光微動，但沒說話。

這時王虎從內門方向走來，腰間金絲帶墜著玉葫蘆，走路外八字。他看了眼臺上的女孩，嗤笑一聲：“喲，這不是蘇執事的閨女？你爹都說你練不了氣，你還真信自已能通脈？”

女孩咬住下唇，沒應聲。

王虎幾步上前，抬腳踹翻木盆。水潑了一地，濺起的泥點飛到旁邊人裙上。其中一滴落在林婉兒的素白襦裙角，留下暗褐色印子。

周圍哄笑更響。

王虎得意地環顧一圈，“廢物就別占地方，滾下去吧！”

女孩蹲下身去撿盆，手抖得厲害。她想擦干，卻發現袖子也濕了大半。她終于抬起頭，目光掃過人群，最后停在林婉兒身上。

林婉兒正垂眸看著裙角水漬。

她抬起右手，虛握了一下。

一絲寒氣從指尖溢出，空氣中凝出半寸長的冰棱，晶瑩剔透，映著晨光。隨即它迅速融化，化作水珠墜落，砸進泥里，不見痕跡。

臺下安靜了一瞬。

執事皺眉望來：“誰動用靈力？”

林婉兒已收回手，神情如常。她只是低頭整理了下裙擺，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執事沒再追問，揮手讓女孩退下。女孩抱著濕透的木盆，低著頭快步走**，縮進殿角陰影處，靠著墻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

人群開始新一輪測試，喧鬧繼續。

林婉兒仍站在原地。她察覺袖中桃木簪松了，伸手去扶，卻摸了個空。簪子不知何時滑落，此刻正靜靜躺在她袖口內側。

她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

角落里，那女孩慌忙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布料摩擦的觸感。她眼神躲閃，卻又忍不住抬頭看她一眼，見她未動怒，才慢慢蜷回身子。

林婉兒輕輕將簪子重新插回發髻，動作平穩。她的目光在女孩身上停留片刻，沒有憐憫，也沒有言語，只有一種沉靜的確認。

隨后她彎腰提起水盆，轉身離開。

身后，測試仍在繼續。報號聲、笑聲、斥責聲混作一團。女孩始終蜷在角落，直到有人喚她去掃偏殿，她才抱著木盆起身，身影消失在回廊深處。

林婉兒走出靈根殿區域，穿過一片竹林，踏上通往雜役院的小徑。陽光透過竹葉灑在地上，斑駁晃動。她腳步未停，裙角水痕已半干，唯有袖中簪子穩穩插著，裂紋依舊朝右。

天色漸午。風從山口吹進來，帶著柴火與米粥的氣息。遠處鐘聲響起，一聲，兩聲。

她走進柴房屋檐下，放下水盆，坐在門檻上，望著院中那口老井。井口生著青苔，繩索垂落一半，像是被人中途松手。

她沒喝水，也沒擦汗。只是坐著，像在等一件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