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國文書的手腳。

翌日啟程，侯府上下都來送行。
三姑娘站在侯夫人身側，眼眶紅紅的，也不知是真難過還是做給人看。侯爺捻著胡須，難得和顏悅色對我說了幾句“忠心可嘉侯府不會忘了你”之類的場面話。
我穿著那身禮部特制的青色禮袍，跪在青帷小轎前聽訓。等他說完，我慢慢直起身，看著他，又看了看三姑娘。
三姑娘被我這一眼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沒說話，轉身上了轎。

轎簾放下的那一刻，我聽見三姑娘低聲問侯夫人：“母親，她方才那眼神……怪瘆人的。”
侯夫人說：“別瞎想，一個奴才罷了。”

轎輦轆轆，出了宣武門。

三個月后，北狄王庭。
可汗大帳里燃著牛糞火，熱浪撲面而來，混著奶腥氣和皮革味。我跪在氈毯上，聽通譯念完那道和親文書。
帳中一片寂靜。
可汗坐在上首，打量著我。他約莫四十歲，髡發左衽，面皮被草原風吹得粗糲，眼神卻亮得像狼。
“中原人，”他開口，竟是漢話，只是腔調生硬，“你可知這文書上，寫的是什么？”
我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可汗說的是哪一道？”
他從案上拿起那卷文書，抖了抖：“你帶來的這一道。”
我看著他，緘默不語。

他便展開來，念道：“……今以永安侯府嫡女柳眉兒，賜婚北狄可汗，結兩國之好，永息兵戈。”
帳中嗡地一聲。
通譯臉色大變，搶過文書仔細看了一遍，顫聲道：“可汗，這……這上面分明寫的是嫡女柳眉兒，不是……”
“不是什么？”可汗打斷他，仍是看著我，“你來告訴我，這是什么？”

我慢慢直起腰來。
“這是聯姻盟書。”我說，“可汗求娶的，是中原貴女。我身后那一百車嫁妝，是天子所賜。文書上寫的是誰，嫁的便是誰。”
“可你——”通譯急道，“你不是嫡女！”
“那又如何？”我看著他，一字一字道，“文書上蓋的是天子寶璽。可汗若是不認，便是抗旨。”
通譯張口結舌。

大帳里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
可汗忽然笑起來。
他笑聲極大，震得帳頂的氈簾都在顫。笑完了，他把文書往案上一擲，盯著我，目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