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兩日，侯夫人便想起我來。
——橫豎是個通房，入的是奴籍，無父族母族可依，死了便死了。

回房收拾行李時，三姑娘難得踏進我那間半間寬的倒座房。她捏著帕子站在門口，嫌屋里氣味重，不肯進來。
“綠珠，”她叫我，“你也別怨。你那身世，能替我去和親，是多少輩子修來的福分。北狄雖苦寒，可汗到底是王，你去了便是側妃……”
我聽著，低頭疊那件舊褙子。
“……比在府里當奴才強。”
我疊好褙子，抬頭笑了笑：“姑娘說的是。”
她大約是被我這笑弄得有些不自在，站了站，轉(zhuǎn)身走了。

我看著她裙角消失在月洞門外，把褙子放進包袱，又取出一卷紙來。
那是三日前，我借伺候筆墨的由頭，趁書房無人時順來的。侯府替三姑娘草擬、已蓋侯府印信、待送往禮部復核蓋璽的和親文書，只差最后一道寶璽手續(xù)。
我識得幾個字，是當年在書房外頭伺候時，聽老爺教少爺念書偷學的，偶爾還撿少爺丟棄的兵書雜策藏起默記，竟也懂了些權謀事理。

我把文書展開，就著窗根底下那點光看了一遍，紙上“柳眉兒”三字刺目，印泥尚新，侯府大印鮮紅扎眼。
門外忽然傳來小廝腳步聲，我指尖微頓，迅速將文書折起藏入袖中，待腳步聲遠去，才重新展開。
然后拿起老爺忘在案邊的狼毫筆，沾飽了墨。我先仿侯爺筆跡描補邊緣墨跡，再將三姑**名諱涂污刮凈，換作我自己。

我的名諱——我沒有名諱，只有一個賤稱。我便在那上頭，端端正正寫下一個名字：衛(wèi)昭。
我娘死前告訴我的。她說我爹姓衛(wèi)，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有一年臘月出去賣糖人，再也沒回來。她帶著我改嫁，又死了，我便被人牙子賣了。
衛(wèi)昭。
這是我頭一回寫自己的名字，筆力透紙。

我又仿著侯府文書體例重擬一份，將“和親”改作“聯(lián)姻締盟”，字句間加重“侯府嫡女入狄，永固邦交”之意，買通禮部掌印主事暗調(diào)名錄，替換了底稿。
禮部官吏素來輕賤侯府遞來的奴婢身份，未細核宗人府檔冊便走流程復核，最終順利蓋上天子寶璽——他們從沒想過，一個通房丫鬟，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