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鏡子不會說謊，但人會
早上刷牙的時候，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哪兒不對勁。
也說不上來具體是什么。臉還是那張臉，寸頭，左眼角的淚痣，下巴上昨天刮胡子不小心留下的小口子。但就是……別扭。
我湊近了些，抬起手，對著鏡子眨了眨眼。
一次。兩次。三次。
心里咯噔一下。
鏡子里的那個“我”，眼皮子落下來的速度，比我慢了那么一點點。
真的就一點點，可能連半秒都不到。但你知道人對自己有多熟悉嗎？我這人有點毛病，一緊張就愛眨眼，當(dāng)年面試大廠前，我硬是對著鏡子練了一個月，就為了把每次眨眼的時間控制在0.2到0.3秒——據(jù)說這個頻率最顯得從容。我對這個太敏感了，敏感得像強(qiáng)迫癥。
所以鏡子里的“我”慢了那么一丁點，對我來說，就像有人在我耳邊敲了一下鑼。
“磊子！刷個牙磨蹭啥呢？水費不要錢啊？”我**聲音從客廳傳過來，帶著一貫的、讓我耳朵起繭子的嘮叨，“快點！**等著跟你復(fù)盤昨晚那盤棋呢！”
復(fù)盤？
我捏著牙刷的手停了。昨晚哪來的棋局？昨晚我把棋盤都掀了。
我記得特別清楚。因為我爸非要讓我讓著他，我不肯，他就開始數(shù)落我工作不行、做人不行、哪哪都不行。我氣得直接把棋盤給掀了，棋子嘩啦啦滾了一地，有一顆“將”蹦跶著鉆進(jìn)了電視柜底下，現(xiàn)在估計還在那兒。我爸當(dāng)時臉漲得通紅，指著我鼻子吼：“滾！滾出去！有本事別回來！”
那聲音大得，樓上樓下估計都能聽見。
我漱了漱口，胡亂擦了把臉，走出衛(wèi)生間。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有點沉，不太規(guī)律。
我爸坐在沙發(fā)的老位置上，手里捏著一顆棋子，是“車”。他皺著眉頭，盯著棋盤，那副認(rèn)真又憋著股勁兒的模樣，跟過去幾十年一模一樣。
但他身上那件毛衣……我看著眼熟。深灰色的高領(lǐng)，款式有點老氣。去年我媽生日，我特意買來送她的，標(biāo)簽小一千。我媽嫌領(lǐng)子太高，說勒脖子，一次也沒穿過，就一直掛在衣柜里。我爸當(dāng)時試了試，嘟囔著“這什么玩意兒，穿著像要去上吊”，也再沒碰過。
可現(xiàn)在，他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