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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叫我星君,叫我背鍋俠

        別叫我星君,叫我背鍋俠

        歸家渡 著 都市小說 2026-03-07 更新
        83 總點擊
        李長庚,云海 主角
        fanqie 來源
        都市小說《別叫我星君,叫我背鍋俠》是大神“歸家渡”的代表作,李長庚云海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李長庚聽見木頭在哭。——是哭。那種被棄置太久、干燥到骨縫開裂的嗚咽。門軸轉了三寸就卡住,他用了點力,才把這扇八百年來沒怎么開過的門徹底推開。灰塵轟然炸起,在從高窗漏進來的天光里翻滾,像一群被驚擾的亡魂。。,琉璃地磚亮得刺眼,倒映著房梁上垂下的蛛網。正中間一張紫檀公案,積灰厚得能埋進一只拳頭。李長庚走過去,手指在案上一抹,一道慘白的溝。灰是青灰色的,像焚香后落在銅爐里的死灰。,拍在案上。“三界信息...

        精彩試讀


        李長庚走在最前頭。影子拖在云路上,被月光拉得細長,扭曲,像條黑色的尾巴,怎么也甩不掉。他忽然想起人間的一種說法——走夜路不能回頭看,回頭一次,肩上魂燈就滅一盞。。想看看身后這四個“仙僚”,看看這空蕩蕩的衙門,看看這漆黑的天。但他沒回頭。他知道回頭也沒用,該滅的燈早就滅了,該跟的鬼,早就貼在背上了。。三盞,都是舊燈,燈油渾濁,火苗一跳一跳,把影子投在墻上,張牙舞爪。龜丞相已經坐在他那張缺腿椅子上——不知從哪找了塊磚墊著——攤開賬冊,摸出禿筆,開始寫今天的開銷。一筆一劃,慢得讓人心焦。“司主,”他沒抬頭,“今日救火,耗損煙霧木鳥三只、火光珠五顆、硫磺二錢。按市價折算,合功德三十七點六。這筆賬,走‘應急支出’,還是‘日常損耗’?”,案上的灰被他早上抹過一道,現在又積了一層。薄薄的,像死人臉上撲的粉。“有區別嗎?有。”龜丞相終于抬頭,渾濁的眼珠映著跳動的燈焰,“‘應急支出’需王母批條,‘日常損耗’可季末匯總上報。前者快,但欠人情;后者慢,但合規矩。”。那里硬得像塊石頭,揉不開。
        “走日常損耗。”

        “得令。”龜丞相低頭,繼續寫。筆尖在紙上摩擦,發出沙沙聲,像蟲子在啃木頭。

        偃師蹲在墻角,擺弄那些焦黑的雷擊木。他把木片湊到燈下看,手指沿著紋理摩挲:“紋路如電走龍蛇,好料子。可惜了,本該做符牌樞機,現在只能當柴火燒。”

        “能看出什么?”李長庚問。

        “看出火是從內往外燒的。”偃師把木片遞過來,“瞧這碳化層,內深外淺。若是外火引燃,該反過來。”

        “所以?”

        “所以不是天火,也不是凡火。”偃師咧嘴,黃牙在燈下泛著光,“是有人——或什么東西——從里面點的火。”

        李長庚心頭一跳:“掃把星的噴嚏?”

        “她那噴嚏是引子。”偃師把木片翻過來,指著一條極細的紋路,“看這里,雷擊殘留的靈脈。平日是死的,但若遇至陰之晦氣沖撞——比如掃把星的霉運——就會活過來,像火折子碰著火星。”

        “也就是說,”李長庚慢慢說,“就算沒她那噴嚏,那片雷擊木也是顆雷,早晚會炸?”

        “早晚的事。”偃師把木片揣回懷里,“不過她那噴嚏,把‘早晚’變成了‘現在’。”

        掃把星站在門邊,手里還攥著那把禿掃帚。聽見這話,肩膀縮了縮,像要縮進墻里去。

        昴日星官坐在窗下,手里羅盤指針亂轉。他盯著指針,金發在燈下閃著細碎的光,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剛才又測了測瑤池方向的氣……亂,很亂。但亂里有個漩渦,在、在西北角。”

        “西北角是什么?”

        “是……是織女的機房。”昴日星官抬起頭,眼神躲閃,“專管‘云錦數據傳輸’的。所、所有瑤池宴的請帖、賓客名錄,都從那兒過。”

        李長庚沉默。燈焰跳了一下,墻上影子跟著抖。

        織女。那個每年七夕才能見丈夫一面的織女。她那兒能出什么事?

        “明日,”他開口,聲音在空堂里顯得干澀,“昴日星官跟我去機房看看。龜丞相,你繼續查舊檔——大業三年到現在,所有跟‘信息泄露’‘天機外泄’有關的卷宗,全翻出來。偃師,你……”他頓了頓,“你盯著南天門那塊玉磚,看還有沒有別的動靜。”

        “我呢?”掃把星小聲問。

        李長庚看向她。她還站在門邊,半個身子在光里,半個在暗處,像隨時會融化在陰影里。

        “你,”他說,“留在衙里。掃掃地,擦擦桌子。哪兒都別去。”

        掃把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只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夜,李長庚沒睡。

        他坐在公案后,面前攤著玉簡,手里攥著筆。要寫兩份報告:一份給王母,解釋火因;一份給玉帝,匯報開衙進展。

        筆是新的,筆尖硬,戳在玉簡上,發出“咯咯”聲。他寫幾個字,刪掉,再寫,再刪。玉簡上的光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給王母的報告好寫——天干物燥,老樹自燃,幸撲救及時,未損靈根。再附上龜丞相的損耗清單,顯得專業。但給玉帝的……

        “臣李長庚謹奏:新司已立,然人手緊缺,物資匱乏,諸事艱難……”

        他停住,把這行字抹去。不能寫艱難。玉帝要聽的不是艱難,是“臣必當竭盡全力”。

        重寫:“臣李長庚謹奏:新司已立,雖初具規模,然百廢待興。今有仙吏掃把星,于瑤池走火事件中臨機應變,可堪一用。然司衙空蕩,編制未滿,恐難當大任……”

        又停住。還是不對。要資源不能直接要,得拐著彎要。

        他揉揉眼,眼眶發澀。窗外天色已泛起蟹殼青,快天亮了。燈油將盡,火苗跳得更厲害,像垂死掙扎。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微末小仙時,也這樣熬**。那時他在育種司,為了改良一株仙稻,三天三夜沒合眼。最后稻子成了,穗子沉甸甸的,金燦燦的。他捧著稻穗去交差,上司看了一眼,說:“不錯。下次畝產再提三成。”

        沒有夸,只有要求。就像現在,他熬了一夜寫報告,換來的大概也就是兩個字:“已閱。”

        他忽然想笑。那就笑吧。低低的笑聲在空堂里回蕩,撞在墻上,又彈回來,像有另一個自已在笑。

        笑著笑著,他提起筆,飛快地寫。不再斟酌字句,不再拐彎抹角,就寫最直白的:

        “陛下:三界信息安全管理司已開衙。現有仙吏四員,缺六員。無俸祿,無經費,無章程。今日瑤池走火一事,雖僥幸平息,然隱患未除。若欲徹查,需人、需錢、需權。若只需虛設衙門以安眾心,則現在足矣。”

        寫完了,看一遍。字跡潦草,像喝醉了酒的人寫的。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用袖口一點一點,把字擦掉。

        玉簡恢復空白。光潔,冰冷。

        他重新寫,一筆一劃,工工整整:“臣李長庚謹奏:新司已立,諸事順遂。今有瑤池走火一事,經查實系天干物燥所致,已妥善處置。然信息安全管理千頭萬緒,非一朝一夕之功。臣當兢兢業業,鞠躬盡瘁,以報天恩。”

        發送。

        玉簡很快震動,回復來了。還是那兩個字,在漸亮的天光里,顯得格外刺眼:

        “已閱。”

        李長庚把玉簡丟在案上,發出“啪”一聲輕響。他往后靠,椅子“吱呀”一聲。仰頭看房梁,梁上那只蜘蛛還在,網已經織了一半,在晨光里泛著銀灰色的光。

        蜘蛛在織網。他也在織網。織一張自已都不知道會不會被扯破的網。

        辰時,李長庚帶著昴日星官出門。

        天庭的辰時,云海剛被染成金色,仙鶴成群飛過,鳴聲清越。各殿仙吏捧著玉簡匆匆來去,衣袂飄飄,仙氣繚繞。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有序,那么美好。

        織女的機房在西北角,一座孤零零的白玉樓。樓很高,尖頂刺進云里,看不見頂。樓外沒有守衛,只有一道淡淡的光幕罩著,像層肥皂泡。

        昴日星官站在光幕前,手里羅盤指針瘋轉。他臉色發白,金發在晨風里微微顫抖:“司、司主,這陣法……好厲害。我、我破不開。”

        李長庚看著光幕。光很柔,很薄,可他知道,硬闖的話,這層柔光能把他燒成灰。

        “織女仙子可在?”他揚聲。

        沒有回應。只有風穿過樓角檐鈴,叮當作響。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些。

        光幕波動了一下,像水面起了漣漪。接著,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很輕,很柔,但帶著疲憊:“何人?”

        “三界信息安全管理司,李長庚。奉旨查案,請仙子行個方便。”

        靜默。長久的靜默。

        就在李長庚以為對方不會回應時,光幕忽然分開一道口子,剛好容一人通過。那聲音又說:“進來吧。腳步輕些,莫驚了機杼。”

        李長庚邁步進去。昴日星官跟在他身后,攥著羅盤的手,指節發白。

        樓里很暗。不是黑,是暗——沒有窗,只有無數光點在流動,像星河倒懸。那些光點沿著細密的絲線流動,絲線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網中央,坐著個女子,背對他們,長發垂地,手里握著梭子,正一絲一絲地織。

        織的不是布,是光。

        李長庚走近幾步,看清了那些絲線——每根都是一條數據流。請帖、名錄、賀詞、禮單……無數信息在絲線上奔涌,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雨打在芭蕉葉上。

        “仙子。”他躬身。

        織女沒有回頭。她的手指在絲線上跳動,快得看不清,像在彈一首無聲的曲子。梭子穿梭,帶起一片流光。

        “李司主。”她開口,聲音還是那么輕,“是為了瑤池名錄泄露的事?”

        “是。”

        “不是我。”織女說,手里的動作沒停,“我這里只過數據,不改數據。進來的什么樣,出去的還是什么樣。”

        “可否容我等查看……”

        “看吧。”織女終于轉過頭。

        李長庚呼吸一滯。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但美得沒有生氣。眼睛很大,可眼神空洞,像兩口枯井。臉色蒼白,白得像從未見過太陽。最讓他心驚的是她的手指——十指纖纖,可指尖結著厚厚的老繭,繭子裂開,露出下面的嫩肉,有些地方還在滲血。

        “機房重地,本不該讓外人進。”織女說,聲音平淡,“但王母娘娘下了諭旨,讓我配合。你們有一個時辰。”

        她轉回去,繼續織。梭子穿梭,光點流轉。

        李長庚看向昴日星官。金發青年已經掏出羅盤,閉著眼,手指在盤面上輕輕滑動。羅盤指針開始轉動,起初很慢,然后越來越快,最后化成一道虛影。

        光點開始亂。

        有些絲線忽然斷裂,光點逸散,在空氣中炸開,像細小的煙花。有些絲線纏繞在一起,打成了死結。織女的手指更快了,快得出現殘影,她在修補,在梳理,可越修越亂。

        “停!”織女忽然厲喝。

        昴日星官嚇得手一抖,羅盤差點掉地上。他睜眼,臉色慘白:“我、我在查數據流向……有、有個地方不對勁……”

        “哪里?”李長庚問。

        “所、所有數據,在流出機房前,都會經過一個節點。”昴日星官指著羅盤——指針停在一個位置,微微顫動,“那、那個節點,被人加了道‘后門’。”

        “后門?”

        “就、就是……”昴日星官咽了口唾沫,“可以不經過仙子審核,直接把數據復制一份,傳出去。”

        織女的手停下了。她慢慢轉過身,那雙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情緒——是震驚,然后是憤怒,最后是深深的疲憊。

        “不可能。”她說,“機房只有我能進。光幕是我織的,陣法是我布的。沒有人能在這里動手腳。”

        “但、但是……”昴日星官指著羅盤,“后門確實存在。而且、而且已經存在很久了。至少……三百年。”

        三百年。

        李長庚想起那塊大業三年的司印。想起龜丞相那本泛黃的規章。想起這空蕩蕩的衙門,和衙門里積了***的灰。

        有些東西,一直就在那里。在你來之前,在你走之后。它靜靜地待著,等著,等著有人發現,或者永遠沒人發現。

        “能查出來,數據傳到哪里去了嗎?”他問。

        昴日星官搖頭,金發跟著晃動:“傳、傳出去就散了。像水進了海,找不到了。”

        機房陷入沉默。只有光點在絲線上流動的“滋滋”聲,像無數只蟲子在啃噬什么。

        織女看著自已的手。那雙手,織了三百年云錦,傳了三百年數據,從未出過錯。可現在,有人告訴她,這三百年里,一直有個后門,一直有人在偷。

        她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很冷,像冰裂開。

        “好,很好。”她說,手指又開始動,這次更快,快得帶出風聲,“李司主,你繼續查。需要什么,跟我說。”

        “仙子……”

        “我要知道,”織女打斷他,聲音里有種鋒利的東西,“是誰,在我的地盤上,開了道門,偷了我三百年的東西。”

        她轉回去,背挺得筆直。梭子在她手里,不再只是工具,而是武器。光點重新開始流動,但這次,流動得有了章法,有了殺氣。

        李長庚看著她挺直的背,忽然想起人間的一句話——

        織女織的不是云錦,是天的衣裳。現在這件衣裳破了道口子,漏風。

        而他,李長庚,就是那個被派來補口子的人。沒有針,沒有線,只有一雙手,和四個“仙僚”。

        他躬身:“謝仙子。下官告退。”

        轉身時,他聽見織女的聲音,很輕,但清晰地傳進耳朵:

        “李司主。”

        他停住。

        “你肩上,有灰。”她說。

        李長庚抬手,拍了拍肩。確實有灰,也不知是從哪沾的。

        他走出光幕,回到陽光下。昴日星官跟在他身后,手里羅盤指針還在顫。

        “司主,”昴日星官小聲問,“現在、現在怎么辦?”

        怎么辦?

        李長庚抬頭看天。天很藍,云很白,仙鶴飛過,留下一串鳴叫。一切都那么干凈,那么美好。

        “回去。”他說,“寫報告。”

        “還、還寫報告?”

        “嗯。”李長庚邁開步子,影子拖在云路上,細長,扭曲,“查案要寫報告,不查案也要寫報告。活著要寫報告,死了——大概也要寫份報告,交代是怎么死的。”

        他走著,忽然想起昨夜那只蜘蛛。網織了一半,還在織。

        他也在織。織一張網,把自已網進去。

        回到衙門時,龜丞相還在寫賬冊。掃把星在掃地,很認真,一片灰塵都不放過。偃師在墻角敲敲打打,不知在做什么。

        李長庚在公案后坐下,攤開玉簡。他要寫第三份報告——給王母的補充報告,關于機房后門的發現。

        筆尖落在玉簡上,他停住了。

        寫什么?寫“發現織女機房有后門,存在至少三百年”?那織女怎么辦?失職之罪,夠她剔仙骨了。

        寫“暫無發現”?那是欺君。

        他盯著空白玉簡,看了很久。久到掃把星掃完地,龜丞相合上賬冊,偃師停下手里的活,昴日星官也湊過來,四個人,八只眼睛,都看著他。

        “司主,”龜丞相慢吞吞開口,“老臣查了舊檔。大業三年至今,與‘信息泄露’相關的卷宗,共七百八十三卷。其中六百五十四卷,標注‘已結案’。結案方式,大多是‘事出有因,下不為例’。”

        李長庚沒說話。

        “也就是說,”龜丞相繼續道,聲音還是那么慢,那么平,“這種事,一直都有。查了,報了,然后沒了下文。”

        “為什么?”

        龜丞相抬起渾濁的眼,看著他:“因為查下去,會牽扯太多。牽扯太多,就結不了案。結不了案,就是辦事不力。辦事不力,就要**。”

        “所以,”李長庚慢慢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別查太深?”

        龜丞相沒回答。他只是看著李長庚,那眼神像在說:你明白的。

        李長庚明白。他太明白了。

        他提起筆,開始寫。寫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

        “臣李長庚謹奏:經查,瑤池信息泄露一事,源頭在織女機房。機房陣法年久,略有疏漏,致數據外溢。現已修補,當無大礙。織女仙子兢兢業業,三百年來未有一日懈怠,此次疏漏,實屬難免。懇請陛下從輕發落。”

        寫完了。他看了三遍,然后發送。

        這次回復很快。還是兩個字:

        “準。”

        李長庚放下筆。手有點抖,他握緊拳頭,用力到指節發白。

        “司主,”掃把星小聲問,“織女仙子……會沒事嗎?”

        “會。”李長庚說,聲音干澀,“她會繼續織她的云錦,傳她的數據。一切照舊。”

        “那、那真相呢?”昴日星官問,“那個后門,是誰開的?”

        李長庚沒回答。他看向窗外,天已經大亮,陽光刺眼。

        真相?真相就像這陽光,看著明亮,其實刺眼。看久了,會瞎。

        “龜丞相,”他說,“把那些卷宗收起來吧。不用查了。”

        龜丞相慢慢起身,慢慢走到多寶閣前,把那些泛黃的卷宗,一本一本,放回架上。放得很整齊,邊角對齊,像在埋葬什么。

        偃師蹲在墻角,繼續敲敲打打。他手里拿著那塊雷擊木,正在刻什么。刻得很專心,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塊木頭。

        昴日星官低下頭,擺弄他的羅盤。指針還在顫,但他不再看了。

        掃把星攥著掃帚,站在門邊,看著外面。陽光照在她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李長庚坐在公案后,看著他們。看著這四個“仙僚”,看著這空蕩蕩的衙門,看著滿屋子的灰塵和陰影。

        他忽然想起人間的一句話——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

        這衙門不小,風很大。水很深,王八……他不知道有多少。

        他只知道自已現在也是只王八。縮在殼里,把頭埋進沙子里,假裝什么都看不見。

        燈油盡了,火苗跳了最后一下,滅了。

        屋里暗下來。只有窗外漏進來的光,在地上投出幾道慘白的光斑。

        李長庚在黑暗里坐了許久,直到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清梁上那只蜘蛛。網已經織好了,很大,很密,在黑暗里泛著微光。

        蜘蛛趴在網中央,一動不動。

        它在等。

        等一只蟲子飛過來,撞在網上。

        然后它就會爬過去,把蟲子裹起來,吸干。

        李長庚看著那只蜘蛛,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門口。陽光刺眼,他瞇起眼。

        “走吧。”他說。

        “去、去哪?”昴日星官問。

        “去南天門。”李長庚邁出門檻,影子拖在身后,很長,很黑,“看看那塊玉磚。”

        “還、還查?”

        “查。”李長庚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但換個查法。”

        “怎么查?”

        李長庚沒回答。他只是往前走,走向那片刺眼的陽光。

        他知道自已在做什么——他在織網。織一張更大、更密的網。

        也許最后,他也會變成蜘蛛,趴在網中央,等蟲子撞上來。

        也許最后,他自已就是那只蟲子。

        誰知道呢。

        他只知道,這班,還得上。

        這網,還得織。

        直到某一天,網破了。

        或者,他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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