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追魂，驚蟄雙魂

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被刺骨的嚴寒壓得更沉了。

風在哭嚎，卷起地上松散的積雪，像是無數冰冷的鬼爪亂撓。

大地仿佛被凍結成了無垠的墳場，一片死寂中，只有馬蹄踐踏凍土的“嘚嘚”聲，沉得如同砸在人心上。

“快！

搜！

康王趙構，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金兵的呼喝順著風刀切割過來，金屬甲葉摩擦的“嘩啦”聲攪動著夜色，像一群正在狩獵的惡鬼。

那聲音非但不遙遠，反而仿佛貼著我的后頸根，帶著一股混雜著馬汗、鐵銹和血腥的濃烈腥膻氣，令人窒息。

我藏在一條狹窄的溝壑底部，嶙峋的凍土茬子和雪塊冰冷地硌著我的后背，寒氣如同無數根細針，穿透身上單薄的錦袍和里衣，順著脊椎一路向上蔓延，最后狠狠扎進腦子，激得我一個哆嗦，差點哼出聲。

胸腹間翻江倒海，那是極致的寒冷和莫名的巨大恐懼攪拌在一起的惡心感。

混亂的碎片記憶正在瘋狂涌入、碰撞——燈火輝煌的王府、金碧輝煌的宮殿……那些影像碎片般閃滅。

接著，另一段冰冷、毫無起伏的旁白，機械地嵌入我的意識，清晰得如同淬毒的鋼錐，狠狠釘進了我的腦海最深處：認知載入成功：目標人物，趙構。

年代：南宋靖康二年十二月。

坐標：未知。

環境：極寒逃亡。

核心任務：存活。

身份解說完畢。

南宋？

趙構？！

仿佛九天驚雷在泥濘腦漿里炸開，轟得我耳邊嗡鳴一片，視野里只有一片狂亂旋轉的慘白雪花。

那不是歷史系那位永遠頂著雞窩頭、眼鏡片厚得像瓶底的助教小齊嗎？

他推著眼鏡，在昏暗的燈光下用那種慣有的、平板得像在念實驗報告的腔調吐出這句話……趙構！

宋高宗趙構！

那個偏安江南、冤殺岳飛、在金人面前低頭的廢物皇帝？！

我成了他？！

成了那個被后人戳著脊梁骨，幾乎等同于“昏君”代名詞的宋高宗趙構？！

“操！”

這個字眼幾乎是無聲地從我干裂、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嘴唇里擠了出來，連我自己都被聲音里的沙啞和絕望嚇了一跳。

身邊另一團緊挨著我、抖得如同篩糠的“影子”立刻爆發出更大的抖動頻率，帶著一股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渾濁氣息。

“王……王駕……”那人牙關磕磕碰碰，聲音比塞進褲腳的雪粒還要碎，“金……金狗……”借著溝壑邊緣稀疏、慘淡的月光映著雪光，我勉強看清了那張臉。

一張典型的宋朝文官面孔，年約花甲，臉上的皺紋被寒風和驚恐扭曲著，干癟的嘴唇毫無血色，只有兩片山羊胡須在劇烈顫抖。

汪伯彥！

一股濃烈的厭惡和一種荒謬的“熟人”感同時沖上心頭。

看著他那幾乎快要散架的樣子，被冰冷絕望澆透的心底莫名竄起一點邪火。

“老汪！”

這稱呼完全沒過腦子，首接就從我嘶啞的喉嚨里噴了出來，帶著自己也尚未完全適應的呵斥腔調，“別抖了！

穩住！”

汪伯彥那張布滿驚恐褶子的臉猛地僵住了，像被凍住。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地、難以置信地盯住我，里面除了驚懼，又添了一層更加濃郁的茫然和疑惑，仿佛看到一只披著錦緞的貍貓突然口吐人言。

那一瞬間，他連抖都忘了抖。

壞了！

露馬腳了！

我心中一沉。

就在這要命的寂靜當頭，一記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令人窒息的寒冷！

“咻——”一支雕翎箭擦著溝壑邊緣的凍土，“噗”地深深扎進我頭頂不足一尺的雪地里，積雪簌簌落下，冰冷的雪沫濺了我半臉。

死亡的氣息，混著金屬箭頭扎入凍土的銳利震動感，瞬間淹沒了一切。

“在那邊！

放箭！”

……寒風卷過荒灘，掀起一片雪沫，拍打在那襁褓上。

襁褓邊緣一塊破舊的布片被掀起，露出了嬰兒凍得青紫的小手和半張臉。

那張臉……細小嘴唇無聲地嚅動了一下。

烏溜溜的眼睛在寒冷和饑餓的折磨下似乎短暫地睜開了一條縫隙，虛弱地望向這布滿絕望、冰冷和無情的天空。

隨即，眼皮沉重地合上。

哭聲……也徹底斷了。

只剩下那青紫的小臉，被永遠封凍在絕望的冰層之下。

風還在哭號，荒灘無聲。

胸中的冰塊終于碎裂，化為炙熱的熔巖，猛烈地翻騰上涌，灼燒著五臟六腑。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遠比**嚴寒更刺骨的巨大恥辱感，排山倒海般淹沒了“穿越者”的我，也徹底碾碎了“宋高宗趙構”曾經盤踞在這幅身軀里的所有怯懦、權衡、茍且！

那瞬間，所有屬于趙構的過往記憶碎片——臨安暖閣中的絲竹，淮河上搖擺的船帆，跪在龍庭前的金使，沾滿血腥色的議和文書——清晰地閃過眼前。

不是我的記憶。

是屬于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

一股無名業火轟然沖破胸膛！

“不……”干裂的嘴唇張開，一股溫熱的液體涌出，帶著鐵銹般的腥甜氣息。

“王……王爺？”

汪伯彥嘶啞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驚疑。

我的手猛然抬起，制止了他任何話語。

目光死死釘在那對母子冰冷的遺骸上，每一個字都如同血淋淋的鋼釘，從喉嚨深處，從骨髓最深處，帶著碾碎砂礫般的沉重和冰冷，狠狠砸在堅硬凍土之上：“從今日起……”咽下喉頭的腥甜，仿佛吞咽下一個屈辱腐朽的靈魂。

“朕……”這個刻在血脈深處的自稱，此刻充滿了截然不同的重量和決絕。

“再不是……那個只會躲在江南、茍且偷安的宋高宗了！”

死寂。

荒灘上所有麻木的眼睛，連同汪伯彥那因極度驚駭而扭曲的臉，都凝固在這份驚世駭俗的宣言里。

寒風卷過，如同嗚咽，為舊時代的棺槨蓋上了第一鏟土。

宿主意志認證完成！

核心錨點鎖定：再造山河！

明君系統——覺醒！

一個冰冷宏大的聲音，首接在腦海深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