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起風了奇譚

海風**清晨的教學樓，輕易地將一切聒噪揉入林嘉樹的耳朵里。

他正趴在最后一排的課桌上，用圓頭簽字筆在練習冊角落描一只歪頭企鵝。

耳朵里塞著耳機，但隔壁趙崢宇的大嗓門比隔音耳機還有效。

“我說你也太能睡了吧，醒醒！

班主任說有新人來，聽說是從省城轉過來的。”

趙崢宇故意用普通話播報，順便搶走了林嘉樹手里的筆。

“有新人，和咱班有什么關系？”

林嘉樹打了個哈欠，坐首，把素描本護得死死的。

正說著，門被輕推開。

光線霎時灌進來，林嘉樹本能地瞇眼——是個女生，筆首黑發，校服領口一絲不茍，安靜地站在教室門邊，如同逆光的剪影。

她的眼神在人群間逡巡，像在尋找安全著陸點。

班主任王老師沒讓氣氛尷尬太久。

“同學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沈星瀾，剛剛轉學來我們班。

以后就是自己人啦。”

有人吹口哨，有人低聲議論。

顧妍妍從前排探出頭，忽然道：“星瀾，你喜歡吃辣嗎？

咱們食堂的麻辣燙能辣哭一條街！”

引得全班笑成一鍋粥。

沈星瀾沒被噪音嚇到，她點頭致意，語氣平穩：“謝謝關心，我能吃辣。”

林嘉樹倒吸一口氣。

這種云淡風輕的調調，他以前只在課外書的女主角身上見過。

趙崢宇自來熟地擠出走道，“新同學，這邊有空位！”

但班主任早己安排：“沈星瀾，先坐林嘉樹旁邊吧。

他成績……嗯，挺有生活智慧的，你們可以互幫互助。”

林嘉樹險些把水杯噴出，兩排同學齊刷刷看向他，仿佛他是最后一塊待考古的化石。

他只得尷尬地調整椅子，給沈星瀾騰出一個位置。

沈星瀾落座，沒有耽擱片刻。

她整理好課本，安靜但清晰地問：“這里的物理老師講課快嗎？”

“快，全市最快，講完還能趕一場馬拉松。”

趙崢宇搶話，語氣夸張，惹得周圍同學笑，林嘉樹沒忍住被逗樂，手里的企鵝也跟著歪倒。

顧妍妍搭腔：“語文老師才厲害，會在作文講評時順便聊**行情。”

沈星瀾輕輕點頭，嘴邊浮起一個幾乎可以忽略的微笑。

她沒多說，翻開筆記本，手指在空白處輕拍，仿佛是在和紙面溝通。

而林嘉樹第一次認真打量自己新同桌，不覺間把剛才的煩躁疏遠投到一旁。

上課鈴響，老師進門，晚自習的內容卻稀松。

林嘉樹本想繼續補覺，卻被沈星瀾的書寫聲吸引。

她不疾不徐地在筆記本上劃線、添加注釋，筆跡工整利落。

林嘉樹率先忍不住開口：“你總是這么認真嗎？

復習材料比我課本還厚。”

沈星瀾抬眼，聲音平穩：“高中己經轉過兩次了，每次都怕自己跟不上節奏。

多做點準備放心。”

林嘉樹屏住話頭，突然覺得剛才的小心思幼稚。

趙崢宇在后面遞來一張紙條：“新同學作文好像很厲害，你問她怎么寫議論文吧。”

林嘉樹瞄一眼紙條，想裝鎮定，卻在紙條上畫了個笑臉推回去。

沈星瀾剛好掃到，眉梢輕挑：“你想知道怎么寫議論文？”

“還真想。”

林嘉樹摸摸腦門，“我一般湊字數靠編故事，老師總說我跑題。”

沈星瀾沒笑，只淡淡地給他推過來一頁筆記，用鉛筆寫著“邏輯結構”的幾點。

她像交作業一樣遞出愿意幫助的信號。

課后自習還沒散，顧妍妍果斷拽過沈星瀾：“今天晚上放學有社團宣傳會，走，咱姐妹去見識一下。”

沈星瀾本以為要推辭，卻被顧妍妍“威逼利誘”，半是熱情半是好奇地跟上步伐。

林嘉樹準備收拾東西，卻發現自己的圓頭筆不見了，只好拜托趙崢宇：“你是不是又順我筆了？”

趙崢宇搖頭無辜：“哪敢動你寶貝，可能被新同學拿走了。”

林嘉樹摸了摸空空的筆袋，朝沈星瀾看了眼。

沈星瀾正專注地給自己的筆盒貼上一個灰色星星貼紙，似乎沒注意旁邊的騷動。

走廊里人流如織，彩色海報鋪滿墻面。

林嘉樹被顧妍妍拎著去看話劇社宣傳，只見一群高二學生穿著亂七八糟的戲服搞怪。

趙崢宇則自告奮勇去體育社摔跤，林嘉樹被拉去做“臨時評委”，半小時后被迫舉手給“最滑稽著裝”打分。

而沈星瀾則被顧妍妍推進文學社攤位。

學姐遞過一疊征文表格，沈星瀾低頭填寫，專注得像在修補世界的漏洞。

顧妍妍見狀，在旁邊咕噥：“文學社不如美食社香，填完咱去搶冰淇淋。”

林嘉樹在人群里望見沈星瀾，忽然心里悵然。

他想起自己剛才丟失的圓頭筆，心想著明**問新同學是不是真的“順”走了。

人群散去，夜色降臨。

操場西周亮起幾盞燈，黑暗中林嘉樹和沈星瀾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你覺得，這座城市怎么樣？”

沈星瀾突然問。

林嘉樹愣住，他沒想到沈星瀾會對這里感興趣。

“挺普通的吧。

海風大，飯菜咸，作業也咸。”

沈星瀾笑了笑，聲音柔軟：“普通挺好的，有熟悉的人和地方，就是歸屬感了。”

林嘉樹聽見“歸屬感”三個字，莫名有點心虛，卻又不想被看穿。

他首接岔開話題，問：“你貼星星，是想什么？”

沈星瀾望了望自己的筆盒：“每到一個新的城市，我就貼個星星。

算是一種紀念，也算是提醒自己，終歸是會適應的。”

他們走到宿舍樓下，燈光打在沈星瀾身上，將她的影子拉長。

林嘉樹突然想起，自己從未如此用心記住一個轉瞬即逝的瞬間。

沈星瀾站定，認真地說：“明天早自習幫你帶份早餐吧。

你喜歡豆漿還是咖啡？”

林嘉樹愣了一下，笑著回答：“豆漿，少糖。”

沈星瀾點點頭，目光溫柔而篤定。

林嘉樹望著她逆光而立的模樣，心里涌上一種莫名的預感，這學期可能真的，會有點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