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陰燈

我站在黑暗里，突然渾身汗毛倒豎。

剛才還能看見的別人家燈光，一下子變得特別遠，特別模糊，好像被一層厚厚的霧隔開了。

我心里慌了，想轉身跑回家，可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

一聲很輕、很啞、很模糊的聲音，從我身后，慢悠悠地飄過來：

“燈……滅了……”

三、它迷了路

我頭皮轟的一下炸開。

那聲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被水浸過，又像被土埋過，輕飄飄的，沒有半點兒人氣。

我不敢回頭，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

我想跑，可渾身僵硬，連脖子都轉不動。

緊接著，又是一聲，更近了，幾乎貼在我耳朵邊上：

“我……看不見路了……”

我能感覺到，有一股冷冰冰的氣息吹在我后頸上，不是風，是一種帶著土腥氣、死氣沉沉的冷。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我爹平時說的話：
聽見喊名字，聽見說話，不準應，不準回頭，不準搭腔。

我死死咬住牙，一聲不吭。

可它好像知道我在這兒。

“你……吹滅了我的燈……”
“你得……給我照路……”

我眼前突然一花，視線開始模糊。

原本熟悉的家門口，變得陌生起來。墻不見了，路不見了，連家門都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霧，霧里飄著無數盞昏黃的小燈，明明滅滅，像無數只眼睛。

我知道，我撞上東西了。

不是幻覺，不是做夢，是真真切切，有一個迷了路的陰人，被我吹滅了燈，纏上我了。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遠處傳來一聲鑼響。

“當——”

聲音不響，卻像一把錘子，敲碎了眼前的霧。

我渾身一松，猛地能動了，踉蹌著往前撲了幾步，摔倒在地。

霧散了。
家門口還是家門口，只是那盞陰燈，黑漆漆地滅在門旁。

我爹舉著銅鑼，從村口方向沖過來，臉色慘白，眼睛瞪得像要凸出來。

他一看見滅了的燈，再一看癱在地上的我，整個人都抖了。

“逆子！你是不是吹了燈？！”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斷了陰人的路！”

我嚇得說不出話，只會點頭。

我爹一巴掌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