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瓦子坡的老規矩

瓦子坡這地方，靠山臨水，地形偏陰，老輩人傳下一句話：山**寒，鬼不走空，燈不照路，人不還鄉。

村里世代守著一個習俗——送陰燈。

每年農歷七月十五后第三天，叫落魂夜。天一擦黑，家家戶戶都不能點燈，只準在門口點一盞竹骨油紙燈。燈芯要用陳年艾草搓，燈油必須是山茶油，燈紙要染成淡淡的黃，不能紅，不能白。紅招煞，白引喪，只有黃，是給陰人照路的溫和色。

燈要點整整一夜，不能滅，不能倒，不能被風吹翻。滅一盞，就意味著有陰人迷了路，要在村里徘徊到下一年；倒一盞，就可能引鬼進門，纏上家里最弱的那個人。

村里老人常說：
“活人走陽關，死人走陰路。你給它一盞燈，它記你一世情；你斷它一條路，它纏你一家人。”

這規矩，從清朝傳到現在，沒人敢破。

我叫陳守山，土生土長瓦子坡人，那年我十七，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只信拳頭不信鬼神的年紀。

我爹是村里為數不多還懂**老禮的人，人稱“燈把式”，每年落魂夜，都由他領著幾個老人，在村口老槐樹下點長命燈，鎮住四方游魂，不讓它們亂走。

我從小聽他講陰燈、游魂、山精野怪，聽得耳朵起繭，心里卻半點不信。我總覺得，那都是老輩人編出來嚇唬小孩的，好讓我們晚上別亂跑。

直到那一年的落魂夜，我親手破了規矩，親眼看見不該看的東西，才知道有些老話，不是**，是拿命換來的教訓。

二、偏不信邪

那年落魂夜前幾天，村里就開始忙活。

女人們在家搓艾草燈芯、熬山茶油、染油紙燈；男人們上山砍新竹，削成燈骨；老人則一遍遍叮囑：

- 落魂夜當晚，雞歸籠，門落栓，人不出戶；
- 天黑到雞叫第一遍，不許大聲說話，不許吹口哨，不許拍手；
- 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咳嗽聲、喊名字，一律不準應，不準開門，不準探頭；
- 門口的陰燈，誰也不準碰，不準吹，不準挪。

我聽得煩，嘴上應著，心里卻嗤之以鼻。

那天傍晚，我和同村幾個半大孩子在河邊放牛，互相吹牛。
“守山，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