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還珠之煙雨識心

，京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一連數(shù)日，將紫禁城的紅墻黃瓦洗得清亮。漱芳齋的海棠花被打落一地，小燕子托著腮，望著窗外雨絲出神。那晚醉酒后的零星片段，總在不經(jīng)意間闖入腦海，月光下微涼的風(fēng)，荷花池邊差點(diǎn)栽倒的瞬間，還有那個堅實溫?zé)岬膽驯А！坝憛捁怼彼÷曕洁欤橆a卻有些發(fā)燙。沐馨端來新沏的茶，見狀抿嘴一笑：“格格可是在想福二爺？誰想他了！”小燕子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diǎn)跳起來，“那個板著臉、說話刻薄、一點(diǎn)風(fēng)度都沒有的家伙！”，只笑著將茶盞遞過去：“是是是，奴婢多嘴了。不過五阿哥府上遞了帖子來，說是過兩日雨停了，邀各位阿哥格格去京郊馬場跑馬散心，福二爺和沈公子也去呢。”，隨即又故意板起臉：“去就去，難不成我還怕見他？”，聽雨軒。，筆尖懸在紙上，墨跡卻遲遲未落。窗外雨聲潺潺，莫名讓他想起那雙在池水里瞪得滾圓、生氣勃勃的眼睛。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二爺，”趙清潯敲門進(jìn)來，“五阿哥府送來的請柬，京郊馬場春獵。”
爾泰接過，掃了一眼名單，目光在“還珠格格”四字上停留了一瞬。“知道了。”他語氣平淡，將請柬置于案頭。

趙清潯察言觀色，笑道：“那還珠格格聽說騎術(shù)不錯，在宮里常帶著紫薇格格她們偷偷去馴馬場。”

“莽撞行事，毫無規(guī)矩。”爾泰評價道，指尖卻不自覺地摩挲著請柬邊緣。江南三年，他見過西湖泛舟的婉約，賞過金陵燈火的繁華，卻從未遇見過那樣鮮活、仿佛能點(diǎn)燃周遭一切的身影。麻煩，卻也……引人注目。

兩日后，京郊皇家馬場，天光初霽，草色清新。

小燕子穿了一身利落的杏紅色騎裝，長發(fā)束成馬尾，早早到了馬場，正圍著幾匹駿馬打轉(zhuǎn)，躍躍欲試。紫薇和晴兒在一旁笑著看她，永琪、爾康、沈禹希等人也已到場，正寒暄敘話。

爾泰到得稍晚，依舊是一身簡潔的月白騎裝，身姿挺拔。他一眼便看見了馬群邊那個醒目的紅色身影，她正試圖去摸一匹通體漆黑、神駿非凡卻明顯帶著脾氣的烈馬。

“小燕子，別碰那匹‘黑風(fēng)’！”永琪急忙出聲制止，“那是**進(jìn)貢的烈馬，除了馴馬師，還沒人馴服過！”

小燕子卻已伸出手，嘴里念叨著：“不怕不怕，馬兒乖……”黑風(fēng)打了個響鼻，猛地?fù)P起前蹄！

驚呼聲中，一道白色身影迅疾掠過。爾泰一手扣住馬轡頭，巧妙用力向側(cè)一拉，另一手?jǐn)堊⌒⊙嘧拥难瑢⑺龓щx危險區(qū)域。黑風(fēng)被制，不安地踏著步子，卻沒能掙脫。

小燕子驚魂未定，靠在爾泰懷里，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氣息混合著淡淡墨香。她的心跳得飛快，不知是因為驚嚇，還是因為腰間那只堅實的手臂。

“放開我！”她反應(yīng)過來，立刻掙扎。

爾泰松開手，眉頭緊鎖：“明知是烈馬還去招惹，你不要命了？”

“要你管！我差點(diǎn)就馴服它了！”小燕子嘴硬道，臉上卻有些訕訕。

沈禹希快步走來，溫聲勸道：“格格沒事就好。爾泰也是擔(dān)心你。”他看向爾泰，笑道：“三年不見，你身手還是這般利落。”

爾泰對摯友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又掃向小燕子：“想騎馬，那邊有溫順的母馬。”

“我才不騎那些慢吞吞的！”小燕子不服，眼睛仍瞟向黑風(fēng)。

爾康在一旁打圓場：“好了，今日是來散心的，不是來斗氣的。不如我們賽一場？那邊有道緩坡，直通楓林，頗為開闊。”

年輕人好勝心起，紛紛贊同。小燕子立刻選了匹棗紅馬，翻身而上，動作竟頗為流暢。爾泰看著她利落的姿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眾人策馬奔向緩坡。小燕子一馬當(dāng)先，紅衣白馬，在綠野上格外奪目。爾泰不緊不慢跟在后面，目光卻不由自主追隨那抹紅色。她騎術(shù)確實不錯，帶著民間學(xué)來的野路子，不拘一格，卻自有一股灑脫生命力。

進(jìn)入楓林，路面漸窄。小燕子正縱馬歡奔，斜刺里突然躥出一只野兔，棗紅馬受驚，長嘶一聲，猛然轉(zhuǎn)向，朝著一處陡坡沖去！

“小燕子！”紫薇驚叫。

爾泰瞳孔一縮，幾乎本能地催動胯下白馬，如離弦之箭般追去。兩匹馬一前一后沖下陡坡，樹木急速后退。小燕子竭力控馬，臉色發(fā)白。眼看前面是一處斷坡，她心一橫，準(zhǔn)備棄馬滾落。

就在千鈞一發(fā)之際，爾泰從旁側(cè)趕超，猛地探身，長臂一伸，將小燕子從棗紅馬上硬生生撈了過來，穩(wěn)穩(wěn)按在自已身前。受驚的棗紅馬獨(dú)自沖下斷坡，落入下面淺溪，濺起**水花。

白馬長嘶，在斷坡邊緣堪堪停住。

林間瞬間安靜，只聞兩人急促的喘息和馬蹄不安的踏地聲。小燕子背靠著爾泰溫?zé)岬男靥牛@魂未定，能清晰感受到他臂膀的力量和同樣劇烈的心跳。

“……多謝。”半晌，她才低聲道，聲音有些干澀。這是她第一次對他真心道謝。

爾泰沒說話，收緊手臂，調(diào)轉(zhuǎn)馬頭，慢慢走回安全地帶。他低頭，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泛紅的耳尖，方才摟住她腰肢的觸感，纖細(xì)而柔韌，此刻仍在掌心殘留。

眾人圍攏上來，七嘴八舌詢問。小燕子已恢復(fù)了些精神，從爾泰懷里跳下馬，嘴硬道：“我沒事！剛才那下……挺刺激的！”

爾泰也下了馬，將韁繩遞給侍衛(wèi)，瞥她一眼：“刺激？差點(diǎn)沒命。”

小燕子瞪他，這次卻沒反駁，只哼了一聲扭過頭，耳根卻更紅了。

沈禹希走過來，遞給小燕子一方干凈帕子，溫言道：“格格擦擦汗，方才實在驚險。爾泰，多虧了你。”

爾泰看著摯友溫和關(guān)切的神情，又看看小燕子接過帕子時那不自覺放松的姿態(tài)，心中莫名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異樣。

回程時，眾人三三兩兩并行。小燕子的馬受了輕傷，她便與紫薇、晴兒同乘馬車。爾泰騎馬跟在馬車不遠(yuǎn)處，能隱約聽到里面?zhèn)鱽砼兦宕嗟男φZ，其中那個最明亮的聲音，正繪聲繪色地描述“馴馬驚魂”，語氣夸張，卻透著劫后余生的雀躍。

夕陽西下，將他們的影子拉長。爾泰望著天邊晚霞，忽然想起江南暮色中的炊煙，寧靜而悠遠(yuǎn)。而此刻身前馬車?yán)锏男[，卻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漾開了陌生的漣漪。

當(dāng)晚，大學(xué)士府。

爾泰在書房練字靜心，筆下卻總是不由自主寫出一個“燕”字。他煩躁地擱下筆。

“爾泰，”爾康推門進(jìn)來，手里拿著一卷圖紙，“工部的河道圖，阿瑪讓我們看看。”他走近，瞥見紙上未干的墨跡，挑眉笑道：“怎么，去趟馬場，魂被那位‘小燕子’叼走了？”

爾泰面無表情地將紙揉成一團(tuán)：“胡說什么。莽撞丫頭，避之不及。”

爾康但笑不語，展開圖紙，眼神卻意味深長。他這個弟弟，自幼沉穩(wěn)克制，心思難測，何時有過這般外露的煩躁？

紫禁城，漱芳齋。

小燕子趴在窗臺上，看著月亮，對沐馨嘀咕：“沐馨，你說……福爾泰那個人，是不是也沒那么討厭？他今天救了我呢。”

沐馨笑著為她披上外衣：“福二爺面冷心熱，奴婢看，他對格格是關(guān)心的。”

“誰要他關(guān)心！”小燕子嘴硬，眼底卻漾開一絲自已都不懂的微光。她想起他懷抱的溫度，還有他制住黑風(fēng)時那利落沉穩(wěn)的樣子，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

宮墻深深，春雨已歇，某些悄然滋長的情愫，卻如同墻角的藤蔓，在無人察覺處，悄然探出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