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推開的是滿室寂靜。“家”，如今只是一個功能齊全的倉儲空間。母親在離開前雇人做了徹底保潔，冰箱里塞滿速凍食品，茶幾上放著一沓現金和一張新辦的儲蓄卡。干凈，冰冷，像酒店套房，還是長期無人入住的那種。，聲音被空曠吸走得干干凈凈。墻上還掛著他初中獲得數學競賽一等獎的照片，笑容明亮，旁邊的母親摟著他，笑容更明亮。如今看來，像上輩子的考古發現。，是母親的信息，言簡意賅：“已到賬。高三了，自已的路自已走。” 連標點符號都透著公事公辦的疏離。，唯一的囚徒兼獄卒。 自由來得如此徹底，以至于帶著沉甸甸的回聲。，鄒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倒計時，而是***那個斜靠著、正用指甲銼磨指甲的男人。，三十多歲，頭發抹得油亮，襯衫領口松著兩顆扣子。不像老師，更像街邊臺球廳里叼著煙看場子的。他是鄒城小舅的牌友，鄒城見過他幾次，在煙霧繚繞的棋牌室里，他贏錢時笑得很響。，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和在牌桌上看到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牌一模一樣。
“哦，來了。”他語氣平淡，用指甲銼指了指最后排，“那兒，窗邊，垃圾桶隔壁。你專屬座。”

全班低低的笑聲像掠過水面的風。鄒城拎著書包走過去，感覺到幾十道目光刮過脊背。不是好奇，是打量一件新到的、略顯突兀的擺設。

課間，馬老師把他叫到走廊。他摸出煙，想到是學校，又煩躁地塞回去。

“你小舅跟我打過招呼了。”他開門見山，聲音帶著熬夜打牌的沙啞，“你那點破事，我也知道。成績嘛……”他扯了扯嘴角，像個諷刺的笑，“反正也那樣了。”

鄒城盯著他襯衫上一小塊油漬。

“我對你就一個要求。”馬老師湊近一點，鄒城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和廉價發膠味，“安安穩穩把這年混完，別給我整任何幺蛾子。”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鄒城，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穩定度。

“你看，”他朝教室里揚了揚下巴，那里一個男生正是上課被他用課本扇過后腦勺的，齜牙咧嘴，“不聽話的，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但你——”

他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

“你不一樣。你小舅的面子我得給。所以，你只要像墻上那幅畫一樣，安安靜靜掛著，別掉下來砸著人就行。懂？”

懂了。 鄒城心里一片冰涼。他甚至不配被這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收拾”。他得到的是一種基于牌桌人情的、冰冷的**——被無視的**，被放棄的**，被當作一件需要妥善存放以免惹麻煩的易碎品的**。

他回到那個“專屬座”。旁邊就是散發著酸味的垃圾桶。前排的男生在激烈討論一道物理題，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臉上，卻沒人看他一眼。

他成了這個火熱戰場上，唯一被批準“安靜腐爛”的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