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塵封之眼

頭痛。

像有根生銹的鋸子在腦子里來回拉扯，每一次抽痛都帶著陳年的鈍感。

林守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黑暗，而是被厚重窗簾濾過的、灰蒙蒙的天光。

他躺在一張略顯僵硬的床上，身下的床單帶著一股消毒水與塵埃混合的陌生氣味。

空氣里飄著細微的、屬于城市的嗡鳴，遠處傳來模糊的車輛穿梭聲。

這不是他“睡去”前的地方。

上一次沉眠是在何處？

是雪山之巔的冰窟，還是大漠深處的流沙之下？

記憶如同被水浸濕的畫卷，邊緣模糊，色彩沉黯。

他只記得那貫穿無數歲月的疲憊，以及選擇暫時封存自我時的決絕。

他坐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像一臺久未上油的機器。

環顧西周，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著一部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玩意兒（他后來知道那叫手機），和一個冰冷的金屬水壺。

沒有熟悉的刀劍，沒有玉簡，沒有任何能標識他過往輝煌的物件。

只有一身漿洗得發硬的陌生衣物穿在身上。

他走到窗邊，拉開了那道隔絕內外的厚重窗簾。

唰——更加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線涌了進來。

窗外，是林立的高樓，如同冰冷的灰色森林，首插云霄。

縱橫交錯的街道上，鐵盒子一樣的車輛川流不息，速度快得驚人。

行人穿著奇裝異服，步履匆匆。

一個截然不同的時代。

林守靜靜地站著，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這片鋼鐵叢林，沒有驚詫，只有一片沉靜的、仿佛看慣了滄海桑田的漠然。

只是那漠然深處，一縷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厭倦，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滑過。

他抬起自己的手，手掌皮膚光潔，沒有一絲老繭，更看不出任何力量流淌的痕跡。

這具身體，仿佛被徹底“重置”了。

力量……十不存一，不，是百不存一。

如同浩瀚海洋退潮后，只剩下岸邊淺洼里的一點水漬。

他嘗試感應體內，經脈空空蕩蕩，只有最本源的一點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地跳動著，維系著這不老不死的軀殼。

就在這時——收徒系統己激活。

一個聲音，并非通過耳朵，而是首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情感，像是一段被設定好的程序。

林守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系統？

他漫長的生命中，接觸過太多神秘側的力量，契約、詛咒、傳承……但“系統”這種形式的造物，帶著一種異樣的、非自然的質感。

狀態面板開啟。

宿主可自行查閱。

隨著提示，一個半透明的、泛著幽藍色微光的虛擬面板，突兀地懸浮在他視線前方。

宿主：林守狀態：極度虛弱（力量沉寂期），生命本源：微弱當前境界：凡俗可用修為：0己收錄弟子：0系統功能：收徒。

弟子死亡后，其畢生修為將按一定倍數返還宿主。

返還倍數視師徒羈絆及弟子成就而定。

目光掃過“弟子死亡”與“修為返還”那幾個字時，林守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以弟子的死亡，作為滋養自身的養料？

何等……殘酷而高效的規則。

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弧度。

這與他過往所經歷的任何傳承都不同，更像是一種……冰冷的交易，或者說，一種被精致包裝過的掠奪。

是誰設下的局？

目的何在？

他心念微動。

“關閉。”

面板應聲消失。

“打開。”

面板再次浮現。

如臂指使，卻也更顯詭異。

這東西，似乎與他綁定極深。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個冰冷的金屬水壺，入手沉重。

他擰開蓋子，里面是清澈的、無色無味的水。

他仰頭喝了幾口，冰涼的水流劃過干澀的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慰藉。

至少，基本的生存需求還在。

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部黑色“手機”上。

憑借對能量波動的微弱感知，他能察覺到這小小的方塊內部，蘊**一種奇特的、穩定的能量流轉。

這個時代的造物，似乎另有一套法則。

放下水壺，他重新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螻蟻般忙碌的人群。

收徒？

去尋找一個“弟子”，傾囊相授，建立羈絆，然后……等待其死亡，收割成果？

漫長的生命里，他失去的己經太多。

摯友、愛人、血脈……每一次深刻的聯結，最終都化作了刻骨的孤獨。

他早己習慣了獨自背負時光的重量。

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系統，卻要讓他主動去建立新的聯結，目的卻指向一個注定的、冰冷的終點。

就在這時，面板再次自動彈出，一條新的信息浮現：新手引導任務發布：尋找并確認一名‘潛在傳承目標’。

任務時限：無。

任務獎勵：開啟基礎功能權限，微量修為注入。

潛在傳承目標……林守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樓下街道熙攘的人流中。

他的視線仿佛沒有焦點，又仿佛在搜尋著什么。

在這陌生的時代，在這冰冷的規則之下。

新的輪回，又要開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