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刑律殿偏閣。，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的琴弦。云諫放下最后一枚玉簡，指尖在光潔的案面上輕輕一叩，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室內(nèi)激起微不可聞的回響。“三界特案司。”，雪白的仙官服袖口處，銀線繡制的流云紋在動作間泛起冷光。案頭玉簡上的金字詔令尚有余溫——奉天帝與魔尊共諭，成立三界特案司，專司偵辦**仙、魔、人三界的疑難要案。而他是仙界指派的掌司，今日赴任。。云諫很清楚。仙魔和平盟約簽訂不過三百載，表面的寧靜下暗流從未止息。這特案司，不過是又一個展示“和睦”的琉璃盞，精美，易碎。，真視之瞳——那雙被仙界同僚私下稱為“刑律之眼”的淡金色眼眸——掃過空蕩的殿堂。殿內(nèi)陳設極簡，一桌一椅一柜，墻面光可鑒人，映出他過分冷清的側影。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連香爐都未設一座。這符合他對辦公場所的期待：純粹，高效，無雜物干擾。，殿外傳來腳步聲。，而是帶著某種漫不經(jīng)心的、靴底叩擊玉磚的脆響，每一步的間隔都微妙地不規(guī)則，透出來者骨子里的不馴。
云諫轉身。

殿門處的天光被一道身影切開。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衣領袖口滾著暗紅色的火焰紋，長發(fā)未束冠，僅用一根樸素的墨玉簪松松綰了半髻，余下黑發(fā)潑墨般散在肩背。他比云諫略高半頭，肩寬腿長，逆光而立，面容一時看不清，只覺一道極具侵略性的視線自上而下掃來，如同猛禽掠過自已的領地。

魔氣。精純而內(nèi)斂，卻逃不過云諫的感知。

“凌昭。”對方開口，聲音是那種經(jīng)年風雪磨礪出的沙啞質感，語氣里沒半分對上官的敬重，倒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魔界派來的副掌司。往后，請多‘指教’了，云、掌、司。”

最后三個字被他念得緩慢而刻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云諫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云諫。凌副掌司，請入內(nèi)。”

凌昭邁步進來，玄靴踏過光潔的地面，魔息與殿內(nèi)純凈的仙靈之氣碰撞，激起細微的、近乎無聲的噼啪微響。他旁若無人地環(huán)視四周，挑了挑眉：“真是……一塵不染。看來云掌司喜好清凈。”

“公務之所，理應如此。”云諫走回案后，并未坐下，“特案司初立，章程未定，人員未齊。凌副掌司既已到任，可先閱——”

“那些玩意兒不急。”凌昭打斷他，徑直走到窗前，背對云諫，望向殿外流云飛渡的景致，“我來之前聽說，仙界出了樁有趣的案子。琉璃仙境的守境使，三天前被發(fā)現(xiàn)在自已的凈室里……變成了一尊琉璃像。”

云諫眸光微凝。消息封鎖得很死，魔界卻已知曉。這位副手，并非表面看來那般只是個被“發(fā)配”的閑人。

“確有此事。”他承認，“此案已由刑律殿接管。”

“接管？”凌昭轉過身，倚著窗欞，抱臂看來，“三天了，查出什么了？那琉璃像——我是說，那位倒霉的守境使——是被人用某種術法變成了琉璃，還是從里到外、連神魂帶仙骨，都徹底‘琉璃化’了？”

云諫沉默一瞬。這正是此案最詭異之處。檢驗結果明確顯示，守境使渾身上下，從表皮到最深處的仙元核心，甚至那縷未及逃逸便被定格的神魂碎片，都轉化成了毫無生命波動的、純凈的琉璃材質。非幻術，非封印，是一種近乎規(guī)則層面的、徹底的“轉化”。

“此案細節(jié)，不便透露。”他最終道。

凌昭嗤笑一聲：“是不便透露，還是查不出來？”他離開窗邊，踱步到云諫案前，俯身，雙手撐在案沿，帶來一股淡淡的、如同冷焰混著鐵銹的氣息。“云掌司，特案司第一條章程，是不是該寫上‘仙魔坦誠，共破疑案’？若連基本案情都要藏著掖著，這司衙，不如直接拆了牌匾，改叫‘仙界刑律殿外事接待處’算了。”

距離太近。云諫能清晰看見對方眼中暗紅色的細微紋路，那是高等魔族血脈的標識。他向后微仰，拉開些許距離，淡金色的瞳孔里無波無瀾：“凌副掌司，激將法無用。案情復雜，在未得確鑿證據(jù)前，妄加猜測與擴散，有害無益。”

“那就去找證據(jù)。”凌昭直起身，“在這兒對著玉簡擺架子，案子自已能破？”

殿內(nèi)氣氛驟然緊繃。仙靈之氣與魔息無聲對沖，案上玉簡無風自動，發(fā)出細微的震顫聲。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仙界傳令仙官倉皇闖入，甚至忘了通稟，手中捧著一枚劇烈閃爍的紅色玉符，聲音發(fā)顫：

“稟、稟云掌司！琉璃仙境急報！又、又發(fā)現(xiàn)一具……琉璃仙尸！是、是負責初步查驗案發(fā)現(xiàn)場的鑒察仙官！”

云諫驟然起身，衣袍帶起一陣冷風。

凌昭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終于收斂，暗紅眼眸中銳光一閃。

“地點。”云諫的聲音冷徹如冰。

“就在……就在原先守境使凈室旁的回廊！發(fā)現(xiàn)時，鑒察仙官手中還拿著記錄玉簡，姿態(tài)與守境使遇害時……幾乎一樣！”

云諫一把抓過那枚紅色玉符，神念掃入，臉色越發(fā)沉凝。他抬眼看向凌昭，對方也正看著他，方才的針鋒相對暫被眼前的急情壓下。

“凌副掌司。”云諫開口，語氣是純粹的公務式冰冷，“即刻隨我前往琉璃仙境現(xiàn)場。此案，已正式劃歸三界特案司管轄。”

他繞過桌案，向殿外走去，雪白袍袖拂動，不帶絲毫猶豫。

凌昭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低哼一聲，終究還是邁步跟上。玄色身影與白色身影前一后，穿過空曠的殿宇，踏入殿外流轉的天光與云氣之中。

仙魔共治的特案司，未曾迎來任何儀式性的開端，便被一具新出現(xiàn)的、晶瑩剔透的琉璃尸骸，拖入了深不可測的迷霧。

而在云諫不曾回頭的視線余光里，那枚紅色玉符傳遞的影像碎片中，最新遇害的鑒察仙官所化的琉璃像指尖，似乎殘留著一縷極其微弱的、不屬于仙界的、幽紫色的靈力痕跡。

那痕跡，與凌昭方才不經(jīng)意間散發(fā)出的魔息核心波段，有著微妙到令人心悸的相似。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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