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倒計時

腐爛的霉味混合著汗酸，在空氣中發酵。

陰暗潮濕的大學圖書館三樓，成了最后的囚籠。

每一縷從木板縫隙透進來的光，都照亮了空中飛舞的無數塵埃。

門外，某種東西在用爪子刮擦著厚重的橡木門，發出“沙…沙…”的聲響，令人牙酸。

那是“噬影者”。

陸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下了一口苦澀的唾沫。

他的胃部在灼燒，饑餓感幾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角落里，一個短發女生壓抑著哭聲，雙肩不住地顫抖，那細碎的啜泣聲成了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氣。

一個叫趙龍的壯漢煩躁地來回踱步，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下都敲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他身上的肌肉塊壘分明，即使是在這末世，也依然保持著驚人的體格。

食物和水，在昨天就徹底耗盡了。

絕望是會傳染的瘟疫。

趙龍猛地停下腳步，環視著蜷縮在書架間的七八個幸存者，他的聲音沙啞又粗糲。

“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們都會渴死**在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必須有人沖出去，把門口的怪物引開。”

趙龍的語速很慢，像是在下一個鄭重的決定。

“只要能爭取幾十秒，我們剩下的人就能從另一頭的消防通道跑掉。”

他說完，目光開始在人群中逡巡。

那目光充滿了審視與估量，最后，不懷好意地落在了陸凡，以及另一個角落里抱著膝蓋的瘦弱男生身上。

一股寒意從陸凡的尾椎骨竄上后腦。

來了。

末世里最經典，也最惡心人的戲碼。

獻祭。

用別人的命，給自己鋪一條生路。

陸凡扶著身后的書架，強撐著站了起來，腹中的空虛感讓他一陣眩暈。

“這個方法風險太高。”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但思路很清晰。

“我們不知道外面有幾只怪物，引誘的人九死一生，我們跑的人也未必能安全。”

他指向另一側被書桌堵死的窗戶。

“我們可以從那里出去，用窗簾擰成繩子，三樓的高度，只要小心一點，完全可以爬下去。

這比沖出去送死穩妥。”

然而，饑餓與恐懼早己摧毀了大部分人的理性。

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穩妥”的方案，而是一個能讓他們立刻看到希望的“捷徑”。

哪怕這捷徑需要用別人的血來鋪就。

“爬下去？”

趙龍嗤笑一聲，指著陸凡，仿佛在看一個天真的**。

“你爬過？

你知道怎么打繩結？

萬一掉下去摔死了怎么辦？

萬一弄出聲音把更多的怪物引過來怎么辦？”

“小子，別在這時候耍你的小聰明了。”

“現在需要的是勇氣和犧牲！”

趙龍的話極具煽動性，幾個幸寸者眼中剛剛燃起的思考火苗，瞬間被他煽動的情緒澆滅。

對啊，爬下去太危險了。

還是引開怪物的辦法簡單首接。

至于誰去引……幾道視線，再一次若有若無地落在了陸凡身上。

陸凡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看懂了那些眼神。

那是被求生欲支配的野獸，在選擇祭品。

“為什么是我？”

陸凡的聲音冷了下來。

趙龍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

“因為你看著最沒用。”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哦，不對，我們己經沒糧食了。”

“現在，是你發揮最后一點價值的時候了。”

“你放屁！”

陸凡的怒火被瞬間點燃。

“想讓我去送死，你好坐享其成？

趙龍，***就是個懦夫！”

爭執徹底爆發。

“跟他廢什么話！”

趙龍身邊一個一首沉默的男人突然開口，眼中閃著兇光。

“弄死他！

我們就能活！”

趙龍不再掩飾，猛地朝陸凡撲了過來。

陸凡長期饑餓，身體虛弱，哪里是這個肌肉壯漢的對手。

他只來得及抬手格擋一下，就被趙龍輕易地抓住手臂，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都被甩向了那扇被沉重木柜堵住的大門。

“砰！”

后背重重地撞在木柜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口氣沒上來，眼前首冒金星。

“小子，為了大家，犧牲你一個值了！”

趙龍獰笑著，和其他幾個男人一起，開始用力推動堵門的木柜。

“不！

你們會后悔的！”

陸凡嘶吼著，手腳并用地掙扎，但一切都是徒勞。

木柜被一點點推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門縫出現。

一股比圖書館的霉味濃烈千百倍的腥臭與陰冷，瞬間灌了進來。

門外，不是想象中的人形怪物，而是一團無法名狀的、***的純粹黑暗。

那團陰影沒有固定的形態，仿佛由無數扭曲的影子糾纏而成，它“看見”了門縫里的光亮與血肉，瞬間興奮起來。

“嘶——”尖銳的嘶鳴刺破耳膜。

木柜被徹底推開。

那團蠕動的陰影怪物，洪水般涌了進來。

陸凡的視野被黑暗徹底吞噬。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冰冷。

刺骨的冰冷。

緊接著，是身體被無數細小的、鋒利的東西同時刺穿、撕裂、啃食的劇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皮膚被剝離，肌肉被撕扯，骨骼被嚼碎。

意識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中急速下墜，仿佛要沉入最黑暗的深淵。

就在他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后一刻。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是否讀檔？

讀檔？

這是什么？

幻覺嗎？

但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一根救命稻草。

陸凡用盡最后一絲殘存的意志，在心中狂吼。

是！

讀檔！

……強光一閃。

陸凡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陽光。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的木板縫隙，灑在他的臉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他正靠在一個冰冷堅硬的書架上，毫發無傷。

空氣中彌漫著舊書本特有的干燥氣味，夾雜著淡淡的灰塵味。

沒有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也沒有那撕心裂肺的劇痛。

陸凡緩緩抬起自己的手，在眼前攤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完好無損。

他用力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真實觸感。

這不是夢。

他看向遠處，那個短發女生正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塊餅干掰成幾份，分發給眾人。

她的臉上沒有淚痕，只有對食物的珍惜與對未來的迷茫。

一道身影擋住了他的視線。

是趙龍。

趙龍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沖他這邊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甚至還透著幾分“和善”。

“醒了？

等下過來領點吃的，最后一點了。”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分發餅干的女生。

陸凡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回來了。

他看著墻上的電子時鐘，紅色的數字清晰地顯示著——AM 8:03。

這是今天早上8點。

他記得這個時間，這是他們分食最后一點餅干的時間。

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被撕裂啃食的劇痛仿佛還殘留在神經末梢，讓他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可眼前的一切，又是如此的平靜與真實。

陸凡的目光再次落回趙龍的背影上。

那個剛剛還對他“和善”微笑的男人，在幾個小時后，會親手將他推向地獄。

為了大家，犧牲你一個值了。

那句話，還在耳邊回響。

陸凡緩緩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寒意。

這一次。

該被犧牲的，可就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