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撞進油麻地的雨夜里

第一章 撞進油麻地的雨夜里旺角的雨下得跟老天爺掀了水桶似的，傾盆砸在阿Kay的連帽衛衣上，帽檐積的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后頸的冷汗，黏得人渾身發緊。

他縮著脖子走在窄巷里，手機貼在耳邊，聽筒里的電流雜音比雨聲還吵。

“凱仔，最后那家五金鋪的數收齊沒？

龍哥都在茶餐廳等半個鐘了，你再磨磨蹭蹭，小心他扒了你的皮！”

電話那頭是社團里的“小弟”阿明，聲音里滿是催促，阿Kay能想象出他在茶餐廳里坐立不安的樣子。

“知道了知道了，剛到五金鋪門口，老板說在找零錢，馬上就好。”

阿Kay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衛衣口袋——這手機是他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新款，屏幕還貼著鋼化膜，要是被龍哥發現他耽誤事，別說手機，能不能保住這月飯錢都難說。

他抬頭看了眼眼前的五金鋪，卷閘門拉下來一半，里面亮著昏黃的燈。

阿Kay推開門，剛要開口喊“老板，數呢”，突然聽見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是彈簧刀打開的聲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往門后躲。

沒等他藏好，三個穿黑色T恤的男人己經沖了進來，為首的黃毛染著一頭刺眼的黃發，手里的彈簧刀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刀尖首指他的胸口：“你是新聯勝的人？”

阿Kay攥緊了口袋里的收數袋，手心全是汗。

新聯勝和和安樂在旺角搶地盤快半年了，上周還有個社團里的兄弟收數時被和安樂的人砍了手，沒想到今天輪到自己撞上。

“我……我就是來買東西的，不是什么新聯勝。”

他故意壓低聲音，假裝害怕，眼睛卻在飛快打量西周——五金鋪里堆著不少鋼管和扳手，要是真打起來，至少有東西能防身。

黃毛顯然不信，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衛衣領口，把他拽到面前：“少裝蒜！

你剛才打電話說什么‘收數’‘龍哥’，當我沒聽見？

新聯勝的人敢來我們和安樂的地盤收數，今天不廢了你，你不知道誰是油麻地的老大！”

旁邊的兩個男人也圍了上來，一個手里拿著鋼管，一個攥著拳頭，眼看就要動手。

阿Kay知道不能再裝了，猛地抬手推開黃毛，抄起身邊貨架上的扳手，橫在身前：“我再說一遍，我只是來收數的，不想跟你們打架！”

“哈，還敢反抗？”

黃毛被推得踉蹌了一步，惱羞成怒，揮著彈簧刀就朝阿Kay刺過來。

阿Kay常年在街頭混，打架的本能早就刻進骨子里，他側身躲過刀尖，手里的扳手“砰”地砸在黃毛的胳膊上，黃毛疼得慘叫一聲，彈簧刀掉在地上。

趁對方沒反應過來，阿Kay轉身就往巷外跑。

雨太大了，視線模糊得厲害，他只聽見身后的叫罵聲越來越近，還有“追！

別讓他跑了”的嘶吼。

他不敢回頭，拼命往前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趕緊跑到茶餐廳，龍哥在那，和安樂的人再橫，也不敢在新聯勝的地盤上撒野。

可沒跑幾步，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鳴笛聲，緊接著是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一輛黑色的面包車失控地朝他沖過來，車燈晃得他睜不開眼，他甚至能看見司機驚慌的臉。

“砰！”

劇烈的撞擊感從后背傳來，阿Kay感覺自己像片被狂風卷起的破布，整個人飛了出去，口袋里的收數袋和手機都掉在地上，半盒沒抽完的煙也從衛衣口袋里滑出來，混著雨水散在泥濘里。

身體落地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意識像被潮水慢慢淹沒。

他掙扎著想去撿掉在地上的手機——那里面有他和老**合照，還有剛發的工資——可手指剛碰到手機殼，就徹底失去了力氣。

模糊中，他好像聽見有人在喊“快叫救護車”，又好像聽見和安樂的人在罵“**，便宜這小子了”。

最后一秒，他腦子里想的不是自己會不會死，而是老媽還在等他回家吃飯，他攢的錢還沒來得及給老媽買新手機…………不知過了多久，阿Kay在一陣顛簸中醒了過來。

不是醫院的消毒水味，而是一股混合著霉味、煙味和飯菜香的味道，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頭頂是漏著縫的木質閣樓天花板，雨點砸在屋頂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身上蓋著一床泛黃的薄被，被子上還有個破洞，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動了動手指，沒有想象中的劇痛，只有一點輕微的酸痛，好像只是睡了一覺，而不是被車撞了。

“我沒死？”

阿Kay喃喃自語，撐著胳膊坐起來。

環顧西周，閣樓很小，只有幾平米大，角落里堆著幾個破舊的紙箱，上面放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還有一雙脫膠的帆布鞋——都不是他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穿著那件潮牌衛衣，只是后背沾滿了泥污，連帽上的抽繩也斷了一根。

他摸了摸口袋，手機沒了，收數袋也沒了，只有手心攥著個硬邦邦的東西——是那半盒沒抽完的煙，煙盒己經被雨水泡得發軟，里面的煙卷也濕了大半。

阿Kay皺了皺眉，把煙盒扔在床邊。

這是哪？

醫院嗎？

不像。

他記得自己被撞在旺角的巷子里，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種老舊的閣樓里？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剛碰到地面，就被地上的一個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個舊錢包，黑色的皮質己經開裂，上面還印著個模糊的logo。

他撿起來打開，里面沒有錢，只有一張***和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上的照片是張陌生的年輕臉，二十歲左右，留著短發，眼神怯生生的，和他有幾分像，卻又完全不同。

名字欄寫著“陳凱”，出生日期是1975年，住址是“**九龍油麻地XX街XX號”。

1975年？

阿Kay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他今年2023年剛滿22歲，怎么會冒出一張1975年出生的***？

而且這住址……油麻地XX街，他記得那條街早在十幾年前就被拆遷了，現在建成了購物中心。

他突然想起什么，沖到閣樓唯一的窗戶邊，推開積滿灰塵的玻璃。

窗外的雨還在下，視線所及，全是低矮的騎樓和老舊的商鋪，沒有高樓大廈，沒有霓虹燈牌，只有掛在門口的紅色燈籠和寫著“五金鋪雜貨店”的木質招牌，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喇叭褲的年輕人從樓下走過，手里提著老式的收音機，里面放著粵語老歌。

這不是2023年的旺角，這是……幾十年前的**？

阿Kay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真的……穿越了？

穿到了一個陌生的人身上，一個叫“陳凱”的年輕人，還身處一個他只在電影里見過的九十年代**？

“靚仔！

醒了就快下來！

龍哥都催第三遍了，再磨磨蹭蹭，你這月飯錢都別想拿了！”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粗嗓門的叫喊，聲音透過雨幕傳上來，帶著地道的老**腔。

阿Kay愣住了——龍哥？

這個名字怎么這么耳熟？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又看了看窗外的街道，突然反應過來——新聯勝、和安樂、收數、龍哥……這些不都是**黑道電影里的元素嗎？

難道這個“陳凱”，也是社團里的人？

他趕緊翻了翻床頭的紙箱，從里面找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3月15日，收五金鋪數500元；3月18日，收理發店數300元；龍哥說，下周要去和安樂的地盤‘踩線’，讓我跟著……”字跡越往后越潦草，最后幾行還沾著淚痕，看得出來，這個“陳凱”根本不想混黑道，只是身不由己。

阿Kay合上筆記本，深吸了一口氣。

他本來只是個在旺角街頭混日子的普通青年，最多幫社團跑個腿、收個數，沒想到一場車禍，竟讓他穿越到了幾十年前的**，還成了個隨時可能丟命的黑道底層靚仔。

樓下的叫喊聲又響了，比剛才更急：“阿Kay！

你聾了？

再不下樓，龍哥要親自上來揪你了！”

阿Kay攥緊了拳頭。

現在不是想怎么回去的時候，先活下去再說。

他把***揣進衛衣口袋，又撿起那半盒濕掉的煙——不管怎么說，這是他和原來的世界唯一的聯系了。

他拉開閣樓的門，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往下走。

樓梯間里彌漫著油煙味，墻上貼著幾十年前的電影海報，海報上的明星穿著復古的衣服，對著他露出笑容。

走到一樓，阿Kay才發現這里是間小雜貨店，貨架上擺著玻璃瓶裝的橘子汽水、印著**圖案的糖果，還有幾本封面泛黃的武俠小說。

柜臺后坐著個叼著煙的中年女人，臉上畫著濃妝，見他下來，眼皮都沒抬：“龍哥在‘發記’茶餐廳，進門左數第三張桌，別讓他等急了——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樣哭哭啼啼，龍哥可不會再給你機會。”

阿Kay點點頭，沒說話。

他能猜到，原主“陳凱”肯定經常被龍哥欺負，連雜貨店老板娘都知道他的慫樣。

推開雜貨店的門，雨還沒停，冰涼的雨水落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

油麻地的街道比他在電影里看到的更真實，騎樓下的攤位擺著新鮮的魚蛋和雞蛋仔，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坐在路邊喝酒，嘴里罵著粗話，遠處傳來老式摩托車的引擎聲，還有商鋪老板用粵語叫賣的聲音。

“發記茶餐廳”的招牌就在前面，閃著暖黃的光，門口停著幾輛黑色的摩托車，車把上掛著黑色頭盔，車座旁邊還放著鋼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車。

阿Kay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他知道，從踏進這家茶餐廳開始，他的人生就徹底變了。

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只有一身街頭混出來的狠勁和對未來的茫然。

但他不會像原主那樣慫。

在這個九十年代的**黑道里，他要么被人踩在腳下，要么就靠自己的雙手，闖出一條生路。

雨還在下，油麻地的燈光映在他的臉上，一半是暖黃，一半是冷暗。

阿Kay攥緊了口袋里的***，推開了茶餐廳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