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剛蒙蒙亮，雞叫頭遍的時候，林根生就醒了。
身旁的秀蓮還睡得沉，眉頭輕輕皺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林根生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生怕吵醒她，他替她掖了掖薄被，這才輕手輕腳地起身。
岳家的廂房，是他和秀蓮住的，一間小小的偏房，擺著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再無他物。
房頂上的瓦片漏風，一到下雨天，就滴滴答答地漏雨，地上總要擺上幾個破碗接水。
三年來，他就在這間小偏房里，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捱的夜晚。
他推**門，院子里的露水打濕了他的布鞋，寒氣從腳底往上竄。
柴房的門虛掩著，他走過去，拿起扁擔和水桶，準備去村口的河邊挑水。
王家的水缸，每天都要挑滿，這是他的活計，少挑一勺，都會被劉翠花數落半天。
剛走到院門口，就撞見了起來掃院的劉翠花。
她手里拿著一把竹掃帚，見了林根生，眼皮都沒抬一下，嘴里卻沒閑著：“磨磨蹭蹭的，死了啊？
太陽都要曬**了才起來，挑個水還要等人催？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讓我們家沒水喝是不是？”
林根生沒吭聲，低著頭，繞開她，往村口走。
他知道，跟她爭辯，只會招來更多的罵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的沉默，在劉翠花看來，就是無聲的反抗。
她把掃帚往地上一扔，快步追上來，一把拉住他的扁擔，罵道：“你個**？
跟你說話聽見沒有？
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
要不是我們家可憐你，你早**在外面了，還敢給我甩臉子？”
扁擔的木柄硌著林根生的肩膀，生疼。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劉翠花，壓著心里的火氣，說：“娘，我沒甩臉子，我這就去挑水。”
“沒甩臉子？
我看你就是心里不服氣！”
劉翠花得理不饒人，手指戳著他的胸口，“昨兒個張老太來，說的話你聽見了吧？
隔壁村的李二柱，人家也是上門女婿，人家能給岳家掙大錢，能給老丈人買酒買肉，你呢？
你除了會種地劈柴，還會干什么？
你就是個廢物！”
“我種地劈柴，把王家的日子撐起來了，我不是廢物。”
林根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跟劉翠花辯解。
“你還敢頂嘴？”
劉翠花眼睛一瞪，抬手就想打他，“反了你了，一個上門女婿，還敢跟我犟嘴？
我今天非打死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她的手揚到半空，被林根生抬手擋住了。
林根生的力氣大，常年干農活，手上的繭子硬邦邦的，劉翠花的手撞在他的手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你還敢擋我？”
劉翠花氣得跳腳，“王大柱！
你死出來！
看看你的好女婿，他敢打我了！”
堂屋的門被推開，王大柱叼著旱煙，走了出來，看到眼前的一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走到林根生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林根生的臉頰**辣的疼，頭偏向一邊，嘴角滲出來一點血絲。
他捂著臉，看著王大柱，眼里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那是積攢了三年的怨氣，三年的委屈，三年的隱忍，在這一個耳光之后，徹底爆發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林根生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嘶吼，“我天不亮就下地，日頭落了才回家，王家的田，是我耕的，王家的柴，是我劈的，王家的水，是我挑的，我哪一點做得不好？
你們天天罵我，天天嫌我，我忍了三年，你們還要我怎么樣？”
他的話，像一顆炸雷，在岳家的院子里炸開。
劉翠花愣了，王大柱也愣了，他們沒想到，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上門女婿，竟然敢反抗。
王大柱反應過來，更是火冒三丈，他撿起地上的掃帚，朝著林根生就打：“你個不孝的東西，入贅到我們王家，就是我們王家的人，罵你幾句怎么了？
打你幾下怎么了？
還敢頂嘴，我今天非打死你！”
掃帚的竹枝抽在林根生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紅痕，疼得他首咧嘴，可他卻沒有躲，只是死死地盯著王大柱，眼里的倔強，像一頭被惹急了的牛。
就在這時，秀蓮從廂房里跑了出來，她看到王大柱打林根生，嚇得臉都白了，她撲過來，擋在林根生面前，張開雙臂，像一只護崽的母雞，對著王大柱咿咿呀呀地叫著，聲音里滿是憤怒和害怕，雖然沒人能聽懂她在說什么，可那股護著林根生的勁兒，卻清清楚楚。
王大柱的掃帚停在半空，看著擋在林根生面前的秀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秀蓮是他的女兒，哪怕癡傻，也是他的心頭肉，他從來舍不得打她一下。
劉翠花也慌了，連忙拉著秀蓮，說：“蓮兒，快過來，別管這個沒用的東西，讓你爹打死他！”
秀蓮卻使勁掙開她的手，依舊擋在林根生面前，她轉過頭，看著林根生紅腫的臉頰，眼里滿是心疼，她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臉，咿咿呀呀的，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滴在林根生的手背上，溫溫的。
林根生看著秀蓮，心里的火氣瞬間化作了酸楚。
他抬手，擦去秀蓮的眼淚，把她攬進懷里，對著王大柱和劉翠花，一字一句地說：“我林根生，窮，但是我有骨氣。
這三年，我在王家做牛做馬，仁至義盡了。
從今天起，我不做你們王家的上門女婿了，我要帶秀蓮走。”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王大柱和劉翠花的心上。
他們愣了半天，劉翠花才反應過來，尖叫道：“你想走？
沒門！
蓮兒是我們王家的女兒，你想帶走她？
做夢！
你個窮光蛋，帶走蓮兒，想讓她跟你一起**嗎？”
“我就是**，也不會讓她在王家受委屈。”
林根生的眼神堅定，“秀蓮是我媳婦，我護著她，天經地義。”
王大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根生，罵道：“你敢！
你要是敢帶蓮兒走，我就打斷你的腿！”
林根生冷笑一聲，看著他：“你打吧，今天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帶秀蓮走。
這三年的氣，我受夠了，再也不受了。”
他攬著秀蓮，轉身就往院外走，腳步堅定，再也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劉翠花的哭罵聲和王大柱的怒吼聲，可那些聲音，再也進不了林根生的耳朵了。
清晨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卻讓林根生覺得無比清爽。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秀蓮，她緊緊攥著他的衣服，眼里的害怕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安心。
林根生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秀蓮，別怕，跟哥走，哥帶你回家。”
秀蓮似懂非懂，咧開嘴，笑了，把臉埋進他的懷里，咿咿呀呀的，像個找到了依靠的孩子。
陽光穿過巷口的老槐樹，灑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朝著村口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那是通往林根生老家的方向，那是一個窮鄉僻壤，卻能讓他們挺首腰桿做人的地方。
積怨三年，一朝爆發，林根生知道，從他踏出岳家大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要重新開始了。
前路漫漫，荊棘叢生，可他不怕，因為他的身邊，有秀蓮。
身旁的秀蓮還睡得沉，眉頭輕輕皺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林根生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生怕吵醒她，他替她掖了掖薄被，這才輕手輕腳地起身。
岳家的廂房，是他和秀蓮住的，一間小小的偏房，擺著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再無他物。
房頂上的瓦片漏風，一到下雨天，就滴滴答答地漏雨，地上總要擺上幾個破碗接水。
三年來，他就在這間小偏房里，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捱的夜晚。
他推**門，院子里的露水打濕了他的布鞋，寒氣從腳底往上竄。
柴房的門虛掩著，他走過去，拿起扁擔和水桶，準備去村口的河邊挑水。
王家的水缸，每天都要挑滿，這是他的活計，少挑一勺，都會被劉翠花數落半天。
剛走到院門口，就撞見了起來掃院的劉翠花。
她手里拿著一把竹掃帚，見了林根生，眼皮都沒抬一下，嘴里卻沒閑著：“磨磨蹭蹭的，死了啊？
太陽都要曬**了才起來，挑個水還要等人催？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讓我們家沒水喝是不是？”
林根生沒吭聲，低著頭，繞開她，往村口走。
他知道，跟她爭辯，只會招來更多的罵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的沉默，在劉翠花看來，就是無聲的反抗。
她把掃帚往地上一扔，快步追上來，一把拉住他的扁擔，罵道：“你個**？
跟你說話聽見沒有？
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
要不是我們家可憐你，你早**在外面了，還敢給我甩臉子？”
扁擔的木柄硌著林根生的肩膀，生疼。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劉翠花，壓著心里的火氣，說：“娘，我沒甩臉子，我這就去挑水。”
“沒甩臉子？
我看你就是心里不服氣！”
劉翠花得理不饒人，手指戳著他的胸口，“昨兒個張老太來，說的話你聽見了吧？
隔壁村的李二柱，人家也是上門女婿，人家能給岳家掙大錢，能給老丈人買酒買肉，你呢？
你除了會種地劈柴，還會干什么？
你就是個廢物！”
“我種地劈柴，把王家的日子撐起來了，我不是廢物。”
林根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跟劉翠花辯解。
“你還敢頂嘴？”
劉翠花眼睛一瞪，抬手就想打他，“反了你了，一個上門女婿，還敢跟我犟嘴？
我今天非打死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她的手揚到半空，被林根生抬手擋住了。
林根生的力氣大，常年干農活，手上的繭子硬邦邦的，劉翠花的手撞在他的手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你還敢擋我？”
劉翠花氣得跳腳，“王大柱！
你死出來！
看看你的好女婿，他敢打我了！”
堂屋的門被推開，王大柱叼著旱煙，走了出來，看到眼前的一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走到林根生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林根生的臉頰**辣的疼，頭偏向一邊，嘴角滲出來一點血絲。
他捂著臉，看著王大柱，眼里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那是積攢了三年的怨氣，三年的委屈，三年的隱忍，在這一個耳光之后，徹底爆發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林根生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嘶吼，“我天不亮就下地，日頭落了才回家，王家的田，是我耕的，王家的柴，是我劈的，王家的水，是我挑的，我哪一點做得不好？
你們天天罵我，天天嫌我，我忍了三年，你們還要我怎么樣？”
他的話，像一顆炸雷，在岳家的院子里炸開。
劉翠花愣了，王大柱也愣了，他們沒想到，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上門女婿，竟然敢反抗。
王大柱反應過來，更是火冒三丈，他撿起地上的掃帚，朝著林根生就打：“你個不孝的東西，入贅到我們王家，就是我們王家的人，罵你幾句怎么了？
打你幾下怎么了？
還敢頂嘴，我今天非打死你！”
掃帚的竹枝抽在林根生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紅痕，疼得他首咧嘴，可他卻沒有躲，只是死死地盯著王大柱，眼里的倔強，像一頭被惹急了的牛。
就在這時，秀蓮從廂房里跑了出來，她看到王大柱打林根生，嚇得臉都白了，她撲過來，擋在林根生面前，張開雙臂，像一只護崽的母雞，對著王大柱咿咿呀呀地叫著，聲音里滿是憤怒和害怕，雖然沒人能聽懂她在說什么，可那股護著林根生的勁兒，卻清清楚楚。
王大柱的掃帚停在半空，看著擋在林根生面前的秀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秀蓮是他的女兒，哪怕癡傻，也是他的心頭肉，他從來舍不得打她一下。
劉翠花也慌了，連忙拉著秀蓮，說：“蓮兒，快過來，別管這個沒用的東西，讓你爹打死他！”
秀蓮卻使勁掙開她的手，依舊擋在林根生面前，她轉過頭，看著林根生紅腫的臉頰，眼里滿是心疼，她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臉，咿咿呀呀的，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滴在林根生的手背上，溫溫的。
林根生看著秀蓮，心里的火氣瞬間化作了酸楚。
他抬手，擦去秀蓮的眼淚，把她攬進懷里，對著王大柱和劉翠花，一字一句地說：“我林根生，窮，但是我有骨氣。
這三年，我在王家做牛做馬，仁至義盡了。
從今天起，我不做你們王家的上門女婿了，我要帶秀蓮走。”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王大柱和劉翠花的心上。
他們愣了半天，劉翠花才反應過來，尖叫道：“你想走？
沒門！
蓮兒是我們王家的女兒，你想帶走她？
做夢！
你個窮光蛋，帶走蓮兒，想讓她跟你一起**嗎？”
“我就是**，也不會讓她在王家受委屈。”
林根生的眼神堅定，“秀蓮是我媳婦，我護著她，天經地義。”
王大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根生，罵道：“你敢！
你要是敢帶蓮兒走，我就打斷你的腿！”
林根生冷笑一聲，看著他：“你打吧，今天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帶秀蓮走。
這三年的氣，我受夠了，再也不受了。”
他攬著秀蓮，轉身就往院外走，腳步堅定，再也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劉翠花的哭罵聲和王大柱的怒吼聲，可那些聲音，再也進不了林根生的耳朵了。
清晨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卻讓林根生覺得無比清爽。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秀蓮，她緊緊攥著他的衣服，眼里的害怕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安心。
林根生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秀蓮，別怕，跟哥走，哥帶你回家。”
秀蓮似懂非懂，咧開嘴，笑了，把臉埋進他的懷里，咿咿呀呀的，像個找到了依靠的孩子。
陽光穿過巷口的老槐樹，灑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朝著村口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那是通往林根生老家的方向，那是一個窮鄉僻壤，卻能讓他們挺首腰桿做人的地方。
積怨三年，一朝爆發，林根生知道，從他踏出岳家大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要重新開始了。
前路漫漫，荊棘叢生，可他不怕，因為他的身邊，有秀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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