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雞叫頭遍的時候，潘金蓮就醒了。，聽著身邊婆婆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隔壁屋偶爾傳來的老鼠啃木頭的聲響，再也睡不著了。，這樣的清晨，她已經(jīng)過了一千多個。，說起來簡單，就四口人 —— 她，丈夫武大，婆婆，還有常年不在家的小叔子武松。，個子不高，平時沉默寡言，唯一的本事就是埋頭干活。農(nóng)忙時在家侍弄幾畝薄田，農(nóng)閑了就去城里的工地打工，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掰著指頭都能數(shù)過來。他對潘金蓮不算壞，卻也談不上多好，兩口子之間，從來沒有過什么情話。在武大眼里，她是 “媳婦”，是替他伺候老娘、守著這個家的人，卻不是那個需要被疼、被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是個典型的農(nóng)村老**，刻薄又固執(zhí)。自從老伴走得早，她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兩個兒子身上。對武大，她是心疼，覺得兒子老實，在外吃苦受累不容易；對潘金蓮，卻總帶著一股子挑剔的勁兒。嫌她干活慢，嫌她花錢多，嫌她長得太好看，“招蜂引蝶”。尤其是武大不在家的時候，婆婆的臉就沒好過，冷言冷語像是刀子，時不時就往潘金蓮心上扎。，是小叔子武松。。他不像武大那樣木訥矮胖，生得高大挺拔，眉眼英氣。十八歲那年去參了軍，這幾年很少回家，只偶爾寄回一些錢和照片。照片上的武松穿著軍裝，站得筆直，眼神明亮，看得婆婆逢人就夸：“這是我二小子，在部隊里出息著呢！”
潘金蓮也偷偷看過那些照片。每次看著照片上那個英氣逼人的男人，她心里都會生出一絲羨慕 —— 羨慕他能走出這個窮山溝，羨慕他能有自已的人生，不像她，一輩子好像都只能困在這個院子里，圍著灶臺和莊稼打轉(zhuǎn)。

她想起自已剛嫁過來的時候，心里也是揣著一點念想的。那時候武大雖然話少，卻也會在趕集的時候給她買一只包子什么的；婆婆雖然嚴厲，卻也會在她生病時，給她熬一碗姜湯。

可日子一天天過下去，那些微薄的念想，就被柴米油鹽和無休止的勞作，磨得一干二凈。

武大一年比一年沉默，回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電話里的話越來越短；婆婆的臉色一年比一年難看，挑剔的話越來越刺耳。

而她自已，好像也越來越不像自已了。

曾經(jīng)，她也是個愛俏的姑娘，喜歡穿碎花的衣裳，喜歡梳好看的辮子?？涩F(xiàn)在，她身上永遠是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褂子，頭發(fā)隨便挽個髻，臉上常年帶著疲憊。鏡子里的女人，眉眼依舊，眼底卻沒了光。

“死丫頭！還躺著干啥！想**老娘是不是！”

隔壁屋傳來婆婆尖利的咒罵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潘金蓮心里一顫，慌忙從炕上爬起來，胡亂地攏了攏頭發(fā)，快步往灶房走去。

灶房里冷冰冰的，水缸里的水結(jié)著一層薄冰。她拿起水桶，掂了掂，里面沒多少水了。今天，又得去村口的井邊挑水。

她挑起水桶，走出院子，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心里突然生出一絲茫然。

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這個家，明明有四口人，可她卻覺得，自已始終是一個人。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干活，一個人守著這空蕩蕩的院子，守著遙遙無期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