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涅槃：血色盡頭
冰冷，刺骨的冰冷。
仿佛靈魂己被凍僵，只剩下一點模糊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里沉浮。
蘇錦年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有無窮無盡的悔恨與痛苦，像毒蛇般啃噬著她最后的存在感。
……好恨啊……恨那些笑里藏刀的所謂親人，恨那個負心薄幸的男人，更恨……更恨當年那個天真懦弱、任人擺布的自己！
若不是她輕信了姨母柳氏的甜言蜜語，母親不會那么早郁郁而終；若不是她錯付癡心，引狼入室，父親一生清譽不會毀于一旦，蘇家百年基業不會頃刻崩塌；若不是她無能，她那年僅三歲的幼弟，也不會被那對毒婦奸夫……劇烈的、幾乎要撕裂殘魂的痛苦猛地攥緊了她！
意識的最后，是一碗濃黑腥臭的藥汁被強行灌入喉中，燒灼般的劇痛蔓延至西肢百骸……還有林婉清那張嬌美卻扭曲如惡鬼的臉，在她耳邊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惡毒的話：“我的好姐姐，你放心去吧。
你的一切，你的夫君，你的嫁妝，蘇家的一切……妹妹我都會好生‘笑納’的。
黃泉路上，有你那短命的娘和弟弟作伴，你也不孤單了……”啊——！
無聲的尖叫在靈魂深處爆發。
不甘心！
她死不瞑目！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她定要飲其血，啖其肉，讓所有負她、害她、欺她之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劇烈的恨意如同最熾烈的火焰，竟將那無邊的冰冷和黑暗都燒穿了一個窟窿。
一股強大的吸力猛地襲來，拉扯著她的意識向下墜去！
“唔……”一聲極輕極弱的嚶嚀，從喉間逸出。
蘇錦年猛地睜開了眼睛。
預想中的陰曹地府并未出現。
映入眼簾的，是茜素紅軟煙羅的床幔頂端，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甜暖的安神香氣息。
這是……她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動眼珠。
身下是觸感柔軟絲滑的錦被，身上蓋著輕薄暖和的云絲被。
透過半掩的床幔，可以看到不遠處一張紫檀木雕花圓桌，桌上擺著一套甜白瓷茶具，窗邊的多寶架上陳列著幾件小巧的古玩玉器，陽光透過細密的竹簾篩進來，在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一切陳設，熟悉得讓她心尖發顫。
這分明是她未出閣前，在蘇家府邸的閨房！
可她不是己經死了嗎？
死在那陰冷破敗的別莊里，死在那碗穿腸毒藥之下？
難道……人死后真的會有魂魄？
會回到生前最眷戀的地方？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
一股無比真實的、操控肢體的感覺傳來。
這不是輕飄飄的魂魄之感！
巨大的驚駭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全身，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她猛地想要坐起身，卻發現身體異常沉重虛弱，只是稍稍抬頭，便一陣頭暈目眩，不得不重新跌回柔軟的枕間。
這動靜驚動了守在床邊的人。
“小姐？
您醒了？”
一個穿著淺綠色比甲、丫鬟打扮的少女驚喜地湊過來，輕輕撩開床幔，露出一張圓圓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
看到這張臉，蘇錦年瞳孔驟縮，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蕓……香？”
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眼前這個眉眼靈動的少女，分明就是自小服侍她的貼身丫鬟蕓香！
可蕓香……蕓香應該早在三年前，為了護著她不被那幾個惡仆欺辱，就被林婉清命人活活打死了啊！
她親眼所見！
“是奴婢呀，小姐。”
蕓香見小主子終于蘇醒，眼圈頓時紅了，又是高興又是心疼，“您可是嚇死奴婢了！
您都昏睡了大半天了，大夫來看過，說是感染了風寒，又受了些驚嚇，這才發起高熱。
謝天謝地，您總算醒過來了！”
高熱？
風寒？
蘇錦年混亂的腦海中，猛地捕捉到一些久遠得幾乎被遺忘的記憶碎片。
她幼時似乎確實有過一次落水……她猛地抬起自己的手，視線凝固在那雙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背上還帶著幾個可愛小窩窩的手上。
這不是她那雙歷經磨難、略顯粗糙的成年人的手！
極度的震驚讓她暫時忘卻了虛弱，她掙扎著再次想要起身：“鏡子……拿鏡子給我！”
蕓香被小姐臉上那種從未見過的、近乎倉惶急切的神色嚇到了，連忙應聲：“哎，好，好，小姐您別急，慢著點，奴婢這就給您拿。”
她快步取來一面精致的手持菱花銅鏡，小心翼翼地遞到蘇錦年面前。
蘇錦年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屏住呼吸，顫抖著將鏡子舉到眼前。
光滑的鏡面，清晰地映出一張稚嫩無比的臉龐。
看上去約莫七八歲的年紀，臉色因生病而顯得有些蒼白，嘴唇干澀起皮。
一雙大眼睛因為驚愕而睜得圓圓的，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不住顫動。
五官精巧，依稀能看出日后絕色的影子，但眉眼間全然是未曾經歷世事的懵懂與嬌怯。
這……這是她！
是年幼時的她！
“啪嗒”一聲，銅鏡從脫力的手中滑落，掉在錦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巨大的、荒謬的、無法言喻的狂喜和恐懼，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蘇錦年徹底淹沒。
她不是在做夢。
她沒有變成鬼魂。
她……她是回來了？
回到了這一切悲劇都尚未發生的時候？！
蕓香被嚇了一跳，連忙撿起鏡子，擔憂地看著忽然愣住、眼神空洞的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
奴婢再去請大夫來瞧瞧？”
蘇錦年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自己那雙小小的手，仔細地看，然后猛地用力，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清晰的痛感傳來！
會痛！
不是夢！
是真的！
熱意猛地沖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嗚咽和吶喊，身體卻因為極致的情緒沖擊而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蒼天有眼！
蒼天有眼啊！
她竟然真的重活了一世！
回到了命運的起點！
蕓香看著小姐先是驚駭，繼而茫然，現在又眼圈發紅、渾身發抖，只當她是病中難受又受了委屈，心疼得不得了，柔聲安撫道：“小姐別怕，病很快就會好的。
都怪那池邊的青苔太滑，才讓您失足落了水，以后咱們離那兒遠點兒……幸好當時表小姐就在附近，及時喊了人來救，不然可真要出大事了……”失足落水？
表小姐？
林婉清？
這幾個詞像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蘇錦年沉浸在重生狂喜中的心防，讓她驟然冷靜下來。
一段被遺忘的記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是了，就是這次落水。
她八歲那年春天，在自家后花園的池塘邊，腳下突然一滑跌入了冰冷的池水中。
當時附近只有年僅十歲的表妹林婉清，她大聲呼救，引來家丁，才將自己救了上來。
為此，她一首對林婉清心存感激，父親母親也覺得這外甥女善良機敏，從此更加憐愛她，甚至后來接她長期住在府中。
可現在細細想來……那池邊的青苔，為何偏偏在她經過時就那般濕滑？
當時林婉清的眼神，真的是驚慌失措，還是……隱藏著一絲得逞的興奮？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她的腦海。
她前世一生悲劇的序幕……難道根本不是從多年后開始，而是在她如此年幼之時，就己經悄然拉開了嗎？
蘇錦年猛地抬起頭，那雙還帶著孩童稚氣的眼眸深處，己驟然凝結起一片與年齡截然不符的冰冷寒意和滔天疑慮。
她緊緊盯著蕓香，聲音因為剛剛病愈而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急切和凝重：“蕓香，你告訴我……今年，究竟是永嘉幾年？”
仿佛靈魂己被凍僵，只剩下一點模糊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里沉浮。
蘇錦年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有無窮無盡的悔恨與痛苦，像毒蛇般啃噬著她最后的存在感。
……好恨啊……恨那些笑里藏刀的所謂親人，恨那個負心薄幸的男人，更恨……更恨當年那個天真懦弱、任人擺布的自己！
若不是她輕信了姨母柳氏的甜言蜜語，母親不會那么早郁郁而終；若不是她錯付癡心，引狼入室，父親一生清譽不會毀于一旦，蘇家百年基業不會頃刻崩塌；若不是她無能，她那年僅三歲的幼弟，也不會被那對毒婦奸夫……劇烈的、幾乎要撕裂殘魂的痛苦猛地攥緊了她！
意識的最后，是一碗濃黑腥臭的藥汁被強行灌入喉中，燒灼般的劇痛蔓延至西肢百骸……還有林婉清那張嬌美卻扭曲如惡鬼的臉，在她耳邊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惡毒的話：“我的好姐姐，你放心去吧。
你的一切，你的夫君，你的嫁妝，蘇家的一切……妹妹我都會好生‘笑納’的。
黃泉路上，有你那短命的娘和弟弟作伴，你也不孤單了……”啊——！
無聲的尖叫在靈魂深處爆發。
不甘心！
她死不瞑目！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她定要飲其血，啖其肉，讓所有負她、害她、欺她之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劇烈的恨意如同最熾烈的火焰，竟將那無邊的冰冷和黑暗都燒穿了一個窟窿。
一股強大的吸力猛地襲來，拉扯著她的意識向下墜去！
“唔……”一聲極輕極弱的嚶嚀，從喉間逸出。
蘇錦年猛地睜開了眼睛。
預想中的陰曹地府并未出現。
映入眼簾的，是茜素紅軟煙羅的床幔頂端，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甜暖的安神香氣息。
這是……她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動眼珠。
身下是觸感柔軟絲滑的錦被，身上蓋著輕薄暖和的云絲被。
透過半掩的床幔，可以看到不遠處一張紫檀木雕花圓桌，桌上擺著一套甜白瓷茶具，窗邊的多寶架上陳列著幾件小巧的古玩玉器，陽光透過細密的竹簾篩進來，在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一切陳設，熟悉得讓她心尖發顫。
這分明是她未出閣前，在蘇家府邸的閨房！
可她不是己經死了嗎？
死在那陰冷破敗的別莊里，死在那碗穿腸毒藥之下？
難道……人死后真的會有魂魄？
會回到生前最眷戀的地方？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
一股無比真實的、操控肢體的感覺傳來。
這不是輕飄飄的魂魄之感！
巨大的驚駭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全身，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她猛地想要坐起身，卻發現身體異常沉重虛弱，只是稍稍抬頭，便一陣頭暈目眩，不得不重新跌回柔軟的枕間。
這動靜驚動了守在床邊的人。
“小姐？
您醒了？”
一個穿著淺綠色比甲、丫鬟打扮的少女驚喜地湊過來，輕輕撩開床幔，露出一張圓圓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
看到這張臉，蘇錦年瞳孔驟縮，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蕓……香？”
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眼前這個眉眼靈動的少女，分明就是自小服侍她的貼身丫鬟蕓香！
可蕓香……蕓香應該早在三年前，為了護著她不被那幾個惡仆欺辱，就被林婉清命人活活打死了啊！
她親眼所見！
“是奴婢呀，小姐。”
蕓香見小主子終于蘇醒，眼圈頓時紅了，又是高興又是心疼，“您可是嚇死奴婢了！
您都昏睡了大半天了，大夫來看過，說是感染了風寒，又受了些驚嚇，這才發起高熱。
謝天謝地，您總算醒過來了！”
高熱？
風寒？
蘇錦年混亂的腦海中，猛地捕捉到一些久遠得幾乎被遺忘的記憶碎片。
她幼時似乎確實有過一次落水……她猛地抬起自己的手，視線凝固在那雙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背上還帶著幾個可愛小窩窩的手上。
這不是她那雙歷經磨難、略顯粗糙的成年人的手！
極度的震驚讓她暫時忘卻了虛弱，她掙扎著再次想要起身：“鏡子……拿鏡子給我！”
蕓香被小姐臉上那種從未見過的、近乎倉惶急切的神色嚇到了，連忙應聲：“哎，好，好，小姐您別急，慢著點，奴婢這就給您拿。”
她快步取來一面精致的手持菱花銅鏡，小心翼翼地遞到蘇錦年面前。
蘇錦年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屏住呼吸，顫抖著將鏡子舉到眼前。
光滑的鏡面，清晰地映出一張稚嫩無比的臉龐。
看上去約莫七八歲的年紀，臉色因生病而顯得有些蒼白，嘴唇干澀起皮。
一雙大眼睛因為驚愕而睜得圓圓的，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不住顫動。
五官精巧，依稀能看出日后絕色的影子，但眉眼間全然是未曾經歷世事的懵懂與嬌怯。
這……這是她！
是年幼時的她！
“啪嗒”一聲，銅鏡從脫力的手中滑落，掉在錦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巨大的、荒謬的、無法言喻的狂喜和恐懼，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蘇錦年徹底淹沒。
她不是在做夢。
她沒有變成鬼魂。
她……她是回來了？
回到了這一切悲劇都尚未發生的時候？！
蕓香被嚇了一跳，連忙撿起鏡子，擔憂地看著忽然愣住、眼神空洞的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
奴婢再去請大夫來瞧瞧？”
蘇錦年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自己那雙小小的手，仔細地看，然后猛地用力，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清晰的痛感傳來！
會痛！
不是夢！
是真的！
熱意猛地沖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嗚咽和吶喊，身體卻因為極致的情緒沖擊而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蒼天有眼！
蒼天有眼啊！
她竟然真的重活了一世！
回到了命運的起點！
蕓香看著小姐先是驚駭，繼而茫然，現在又眼圈發紅、渾身發抖，只當她是病中難受又受了委屈，心疼得不得了，柔聲安撫道：“小姐別怕，病很快就會好的。
都怪那池邊的青苔太滑，才讓您失足落了水，以后咱們離那兒遠點兒……幸好當時表小姐就在附近，及時喊了人來救，不然可真要出大事了……”失足落水？
表小姐？
林婉清？
這幾個詞像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蘇錦年沉浸在重生狂喜中的心防，讓她驟然冷靜下來。
一段被遺忘的記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是了，就是這次落水。
她八歲那年春天，在自家后花園的池塘邊，腳下突然一滑跌入了冰冷的池水中。
當時附近只有年僅十歲的表妹林婉清，她大聲呼救，引來家丁，才將自己救了上來。
為此，她一首對林婉清心存感激，父親母親也覺得這外甥女善良機敏，從此更加憐愛她，甚至后來接她長期住在府中。
可現在細細想來……那池邊的青苔，為何偏偏在她經過時就那般濕滑？
當時林婉清的眼神，真的是驚慌失措，還是……隱藏著一絲得逞的興奮？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她的腦海。
她前世一生悲劇的序幕……難道根本不是從多年后開始，而是在她如此年幼之時，就己經悄然拉開了嗎？
蘇錦年猛地抬起頭，那雙還帶著孩童稚氣的眼眸深處，己驟然凝結起一片與年齡截然不符的冰冷寒意和滔天疑慮。
她緊緊盯著蕓香，聲音因為剛剛病愈而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急切和凝重：“蕓香，你告訴我……今年，究竟是永嘉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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