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倒計時------------------------------------------，童曦薇想起了四十年前母親說的話。“薇薇，你這樣下去，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剛在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上拿了金獎，手里還抱著那個能自動識別垃圾并分類的智能垃圾桶模型。面對記者長槍短炮的鏡頭，她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嫁人浪費科研時間。”，母親在電話里唉聲嘆氣。。她依然單著。，胸前那個正在瘋狂冒血的血洞告訴她——你不僅到死都單著，還要被自己最信任的助手親手送上西天。“童教授，您別怪我。”王城握著槍的手在抖，但眼神里沒有半分愧疚，“您今年四十二了，我三十不到。這成果給您，最多就是個科技進步獎；給我，我能吃一輩子。”，慢慢滑坐在地上。鮮血從指縫間涌出，染紅了白色的實驗服。她抬起頭，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博士生，突然覺得有點好笑。“王城，”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你知道那個助手名額，當初有多少人搶嗎？”。“二十七個人。”童曦薇說，“我選了你，因為你提交的那篇論文里，有個數據分析的角度很獨特。我當時想，這孩子有靈氣，值得培養。”，握槍的手微微垂下。“童教授，我——四年。”童曦薇打斷他，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四年來，你的每一次實驗、每一篇論文、每一個看似天才的想法，有多少是我半夜三點爬起來幫你改的，你心里清楚。”
“夠了！”王城的聲音陡然拔高，“您是想說我沒您就什么都不是對嗎？那又怎樣？現在槍在我手里，那個成果——”他指向實驗室深處那個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球形設備，“那個‘團團’系統，馬上就屬于我了。”
童曦薇低頭看了眼胸前仍在**流血的傷口。奇怪的是，疼痛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麻木感。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失血過多，身體正在放棄掙扎。
四十二年。
十六歲博士畢業，進入**級實驗室。
參與可控核聚變項目，解決能量約束問題。
主持太空電梯材料研發，找到碳納米管的工業化生產路徑。
空間跳躍項目理論驗證，她熬了整整三年。
最后，獨自研發這個自帶空間的全能科研助手——她給它取名“團團”，因為她這輩子沒有家人，沒有愛人，只有這只虛擬的熊貓陪著她。
而現在，她要死了。
死在自己助手的槍下。
“王城。”她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讓對方后退了一步，“你知道我為什么給這個系統取名‘團團’嗎？”
王城皺眉，沒有回答。
“因為團團圓圓。”童曦薇說，“我這輩子沒有圓過。從小沒有朋友，長大沒有愛人。我以為科研就是我的全部，直到剛才那一槍打進來，我才想起來——我這四十二年，居然一次戀愛都沒談過。”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輕。
“**，虧了。”
王城臉色變了，再次舉起槍：“您說這些有什么用？系統馬上就要——”
“馬上？”童曦薇低頭，右手按在實驗臺下方一個隱蔽的按鈕上，“王城，你跟我四年，應該知道我的習慣——任何重要成果，都必須留有后手。”
王城瞳孔驟縮。
“團團從第一天起，就和我的靈魂綁定了。”童曦薇按下按鈕，“你以為你殺了我就能得到它？”
實驗室的警報聲驟然響起，紅色的燈光瘋狂閃爍。
自毀程序啟動。倒計時：10秒。
“不——！”王城沖過來，但已經晚了。
9、8、7……
童曦薇靠在實驗臺邊，看著王城驚恐扭曲的臉，突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6、5、4……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最后一個念頭飄過：
下輩子，一定要談個戀愛。
摸一下帥哥的腹肌。
就一下。
3、2、1……
二
劇烈的沖擊。
然后是黑暗。
童曦薇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在無邊的虛空中飄蕩。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意識，孤零零地懸在那里。
她想起小時候看過的科幻小說，說人死后會有靈魂出竅的體驗。原來是真的。
不過話說回來，靈魂狀態能不能談戀愛？
——這念頭剛冒出來，童曦薇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都死了，還想著談戀愛，這執念是有多深？
突然，黑暗中出現了一點光。
淡藍色的，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那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后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個毛茸茸的輪廓——
一只熊貓。
黑白相間的絨毛，圓滾滾的身體，黑眼圈里嵌著兩顆烏溜溜的大眼睛。它蹲在那里，歪著腦袋看她，像在辨認什么。
童曦薇愣住了。
“……團團？”
科研助手系統正在重新綁定……
熟悉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歸零……正在尋找替代載體……
找到匹配載體。靈魂特征吻合度：99.7%。
重新綁定成功。
系統提示：歡迎回家，主人。
童曦薇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只熊貓就撲了過來——準確地說，是撲進了她的意識里。瞬間，一股暖流席卷全身，原本虛無縹緲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酸痛、還有——呼吸的起伏。
她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屋頂。
泥土和茅草混合的屋頂，有幾根橫梁，橫梁上掛著風干的玉米和不知名的肉干。陽光從墻上的破洞里漏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有股奇怪的味道——泥土的腥氣，干草的氣息，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童曦薇低頭，看到自己躺在一張用干草鋪成的“床”上。身上穿的衣服粗劣得驚人，像是古裝劇里才會出現的那種粗布**。她抬起手——
那是一雙少女的手。
白皙、纖細、沒有皺紋。
童曦薇猛地坐起來。
這個動作牽動了什么，她感到右胸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那里的衣服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下面包扎得有些粗糙的傷口。血跡滲透了布條，但顯然是舊傷，不是剛才的槍傷。
宿主檢測到異常生理狀態。正在掃描……
掃描完成。宿主當前載體為異世界人類女性，年齡約16歲，死因為外傷感染引發的多器官衰竭。靈魂已消散，載體空置。
系統自動完成靈魂適配。當前狀態：穩定。
異世界？
16歲？
外傷感染？
童曦薇愣愣地坐在那里，大腦像一臺超負荷運轉的計算機，拼命處理著這些信息。
她死了。
魂穿了。
穿到了一個16歲少女身上。
而這個少女，原本已經死了。
系統檢測到宿主認知負荷過高，建議先接受現狀，后續再進行信息補充。
童曦薇深吸一口氣。
團團說得對，現在不是震驚的時候。她需要弄清楚——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了。
童曦薇抬頭，看到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個豁了口的陶碗，碗里冒著熱氣。女人看到她坐起來，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
“丫頭，你醒了？！”
女人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把碗往旁邊一放，伸手就要摸她的額頭。童曦薇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但那女人的手已經貼上來了，粗糙的掌心帶著溫熱。
“燒退了，真的退了！”女人念叨著，眼淚嘩嘩往下掉，“三天了，俺以為你挺不過來了……那傷口那么深，又沒藥……俺只能天天給你擦身子，喂水……俺尋思著，你要是也沒了，俺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童曦薇看著這個女人。
四十多歲的樣子，皮膚黝黑粗糙，手上全是老繭，穿著和這具身體類似的粗布衣裳。眼神里有心疼，有慶幸，還有一絲……疲憊。
她迅速在腦海里拼湊信息。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應該是有家人的。這個中年女人，可能是母親，也可能是親戚。而原主死因是外傷感染——也就是說，她遇到了什么危險，受了傷，然后因為沒有醫療條件，死了。
然后她穿過來了。
“嬸子，”她開口，聲音有點沙啞，“我沒事了。”
女人抹著淚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餓了吧？俺熬了點粥，你先喝點。”
童曦薇接過碗。
碗里是很稀的粥，能看到幾粒不知道是什么的谷物，還有幾片野菜葉子。以她前世對營養學的了解，這點熱量完全不夠一個病人恢復所需。
但她還是低頭，慢慢喝完了。
“嬸子，”她放下碗，“我……之前發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受的傷？”
女人嘆了口氣，在她床邊坐下。
“你忘了？三天前，你去村子外面采野菜，遇到了變異獸。”女人說，“要不是剛好有獵荒者小隊路過，你就回不來了。那獵荒者把你背回來的，給了點止血的藥粉，說你傷得太重，能不能活下來，看命。”
變異獸。
獵荒者。
這兩個詞讓童曦薇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想起了大綱——不，不是大綱，是團團剛才傳輸給她的信息碎片。
藍星。五百年前末世。文明斷層。靈氣復蘇。人類進化。
這個世界，已經不是她原來的那個世界了。
“那獵荒者人呢？”她問。
“走了。”女人說，“他們是路過，往北邊去了。對了，那個獵荒者走之前還留了話，說讓你好好養傷，別再去村外亂跑了。他說——”女人回憶了一下，學著他的語氣，“‘這丫頭命大，告訴她下次別這么莽撞。’”
童曦薇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她躺回去，閉上眼睛。
女人又念叨了幾句什么“好好休息明天再來看你”之類的，端著碗出去了。門關上的那一刻，童曦薇睜開眼睛，盯著那個破舊的屋頂。
團團。
在。
給我這個世界的詳細信息。還有，檢查一下這個身體的狀況。
正在傳輸基礎信息……
大量的信息涌入腦海。
藍星，五百年前經歷“大墜落”，文明幾乎徹底毀滅。幸存者重建社會，形成合眾聯邦聯盟。科技斷層嚴重，倒退到農耕時代。但同時，靈氣復蘇，人類開始進化，出現各種異能者——進化頭腦的，進化四肢的，進化速度的，進化的方向各不相同。
變異獸是末世的產物，也是現在人類最大的威脅。
獵荒者是以狩獵變異獸、探索舊世界遺跡為生的職業，基本都是進化者。
宿主身體掃描完成。當前狀態：營養不良，傷口感染已被系統抑制，但身體機能較弱，需補充營養和休息。建議恢復期：7-10天。
童曦薇在心里嘆了口氣。
從一個站在人類科技巔峰的國寶級科學家，變成一個營養不良、剛被變異獸抓傷的16歲村姑。
這落差，有點大。
系統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是否啟動空間實驗室？
空間實驗室。
童曦薇心里一動。
啟動。
瞬間，她的意識被拉入另一個空間。
那是一個銀白色的房間，和她前世那個私人實驗室一模一樣。工作臺上擺著她熟悉的儀器，墻壁上是巨大的數據屏幕，角落里——一只圓滾滾的熊貓正蹲在那里，沖她揮爪子。
歡迎主人回家~團團的聲音不再是機械音，而是軟萌軟萌的童聲。團團等了好久！
童曦薇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毛茸茸的，軟軟的，溫熱的觸感。
“你能實體化？”
可以噠！團團蹭了蹭她的手心，系統綁定后，團團可以在現實世界以熊貓形態出現，需要消耗宿主少量能量。不過宿主現在太虛弱了，團團先待在空間里。
童曦薇點點頭，站起身，走到工作臺前。
屏幕上滾動著海量的數據——那是她前世所有研究的備份。可控核聚變，太空電梯，空間跳躍……還有她最近幾年一直在做的，關于新能源材料的理論推導。
這些，都是這個世界沒有的東西。
她抬起頭，看向屏幕角落里的一個圖標——那是她給“團團”系統畫的logo，一只戴眼鏡的熊貓。
“所以，”她輕聲說，“我現在要在這個連電都沒有的世界，從頭開始點亮科技樹？”
理論上是的。團團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不過主人你可以慢慢來，反正這次不用趕deadline了~
童曦薇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但很真實。
“也好。”她說，“上輩子活得太累了。這輩子，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
她頓了頓，想起剛才那個中年女人的眼淚，想起那個素未謀面的獵荒者留下的那句“告訴她下次別這么莽撞”。
“順便，”她揉了揉團團的腦袋，“談個戀愛。”
三
傍晚的時候，有人敲門。
童曦薇以為是那個嬸子又來了，隨口說了聲“請進”。
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逆光中看不清長相，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輪廓——肩寬腿長，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樹。他手里拎著一只處理過的野兔，還有一小包不知道什么東西。
“聽說你醒了。”他說。
聲音很低，有點沙啞，但意外的……好聽。
童曦薇瞇了瞇眼，借著門口漏進來的光打量他。
二十多歲的樣子，五官硬朗，線條分明。眉骨很高，眼睛很深，看人的時候有一種……怎么說，像鷹一樣銳利的感覺。但銳利之余，又好像藏著點別的什么。
他穿著一身不知道什么材質制成的衣服，有些地方縫著皮質的護甲，袖口磨得發白。一看就是經常在野外活動的人。
童曦薇迅速做出判斷：進化者。可能以力量和速度為主。獵荒者。
“你是……”她開口。
“鐘瀚文。”他說，“三天前，是我把你背回來的。”
童曦薇一愣。
就是那個獵荒者？
他不是往北邊去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你不是走了嗎？”她問。
鐘瀚文沉默了兩秒。
“路過。”他說，“聽說你醒了，來看看。”
他走進來，把手里的東西放在床邊——那只野兔已經處理干凈了，那包東西打開一看，是幾塊黑乎乎的東西，聞起來像是什么草藥。
“這是止血的。”他指了指那包草藥，“讓人幫你煎了喝。你傷得太重，得養一段時間。”
童曦薇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這個人的眼神有點奇怪。他在看她，但不是那種普通的打量——而是一種……怎么說，好像在聽什么似的。
“謝謝你。”她說，“我叫童曦薇。”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
“你嬸子說的。”他頓了頓，“她說你叫阿薇。”
童曦薇：“……”
她忘了，這具身體原本的名字應該不是這個。
“對，阿薇。”她點頭。
鐘瀚文嗯了一聲，站在那里，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
童曦薇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不說話，只好主動開口：“那個……你吃飯了嗎？要不要——”
“你餓不餓？”他突然問。
童曦薇一愣：“什么？”
“你餓了。”他說，語氣很肯定，“我把兔子燉了。”
說完，他拎起那只野兔，轉身就往外走。
童曦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個人……什么情況？
團團，她在心里喊，你聽到了嗎？他剛才說什么？
聽到了呀，團團軟萌的聲音響起，他說主人你餓了，他去燉兔子。
不是，我知道他說了什么，我是說——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剛才只是在心里想“這個人怎么還不走”，沒有說出來吧？
團團沉默了兩秒。
主人……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什么？
大綱里寫的呀，男主能聽到女主的心聲。團團的聲音帶著一絲促狹，而且是只能聽到你一個人的哦。
童曦薇愣住了。
大綱。
對，大綱是她自己設計的。
男主鐘瀚文，進化者，能聽到她的心聲，而且是只聽到她一個人的。
她還給這個設定配了四個字——
“別問為什么，問就是猿糞。”
童曦薇緩緩躺回床上，盯著那個破舊的屋頂。
“所以，”她喃喃自語，“我剛才想的那些話……什么‘這個人怎么還不走’，什么‘他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還有那句——”
她猛地閉嘴。
她剛才還想過什么來著？
“聲音意外的……好聽。”
“長得還挺帥。”
“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
——完蛋。
童曦薇把臉埋進被子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嗚咽。
門外，正在處理野兔的鐘瀚文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兔子，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
他沒有回頭。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