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沉默的年代------------------------------------------。，她坐在加長版**的后座，掌心滲出的汗幾乎要將那張支票攥出水來。五百萬。對于一個剛從護校畢業、每個月為八百塊房租發愁的女孩來說，這是一個足以改變命運的數字。“合同看完了？”身旁的男人沒有看她，視線始終落在平板電腦的屏幕上。側臉線條冷硬如刀裁，薄唇緊抿，仿佛身邊坐著的不是即將與他訂婚的女人，而是一件需要處理的公務。“看完了。”蘇念的聲音很輕。三個月照顧***的時間，足夠她了解這個男人的脾性——顧淮，顧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A市最年輕的億萬富豪，也是病房里那位優雅夫人茶余飯后唯一的牽掛。“顧**這個頭銜值多少錢，合同里寫得很清楚。”顧淮終于抬起頭，目光淡淡掃過她的臉，“我只需要你在奶奶面前扮演好未婚妻的角色，其他的，不該想的不要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能想什么呢？想那個雨夜，她在醫院走廊里第一次見到他，渾身濕透卻依然挺拔如松？想他守在ICU門外三天三夜，眼底的血絲紅得像要滴出血？還是想那天清晨，他在病房里握住她的手，說“謝謝你照顧我媽”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溫柔？。“我知道。”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彎出一個得體的弧度，“各取所需，顧先生放心。”，隨即移開視線。車停在顧家老宅門口，雕花鐵門緩緩打開，燈火通明的別墅里，七十歲的顧老**正站在臺階上等著他們。“奶奶。”顧淮下車，繞過車頭，向蘇念伸出手。，骨節分明。蘇念遲疑了一秒，將手放上去。他的掌心干燥微涼，握著她時像是握著一件易碎的瓷器——禮貌，疏離，沒有一絲多余的溫度。“念念來了！”顧老**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拉著蘇念的手往里走，“快進來快進來，奶奶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吃的，你看看你瘦的，在醫院照顧我那些天都沒好好吃飯吧？”，余光瞥見顧淮落后兩步，正在接電話。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么。隔著距離，她聽不清內容，只看見他掛斷電話后，臉色比剛才更冷了幾分。“淮兒，快過來！”顧老**招手，“念念第一次來家里，你陪著她，別老看手機！”
顧淮收起手機，走到蘇念身邊。他伸手攬住她的腰，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蘇念渾身一僵，隨即感覺到他的手掌在她腰間輕輕拍了拍——是提醒，也是警告。
“奶奶，我們去餐廳。”他低頭看她一眼，嘴角甚至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念念餓了。”
念念。
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陌生的親昵。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告訴自己：這是演戲，別當真。
訂婚宴設在顧家老宅的正廳，只請了最親近的親戚。蘇念沒有父母，只有一個遠在老家的姑媽，顧淮派人接了過來。姑媽坐在角落里，穿著借來的旗袍，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看見蘇念時眼眶紅紅的。
“念念，你出息了。”姑媽拉著她的手，聲音哽咽，“**媽在天之靈，也能瞑目了。”
蘇念鼻子一酸，笑著點頭。爸媽走的那年她十五歲，是姑媽咬牙供她讀完護校。五百萬，她想，夠姑媽在老家縣城買一套大房子，再也不用擠在那間漏雨的平房里了。
“姑媽，您坐這兒。”顧淮走過來，親自扶著姑媽在主桌落座。他的動作禮貌周到，語氣溫和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姑媽受寵若驚，連連道謝，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女婿一樣滿意。
蘇念站在一旁，看著他游刃有余地扮演著“準女婿”的角色，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這個男人，連演戲都演得這么逼真，逼真到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蘇念去洗手間補妝。出來時，在走廊拐角處聽見有人在打電話。是顧淮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靜，每個字都清晰地鉆進她耳朵里。
“我知道，這件事我會處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耐，“你不用管，別來打擾她。”
她？誰？
蘇念放輕腳步，猶豫著要不要退回去。但下一秒，她聽見他說：
“柔柔那邊，我會去解釋。訂婚是***意思，我沒辦法。等過段時間，我會處理好。”
柔柔。
這個名字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蘇念的心臟。她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顧淮掛斷電話，轉身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那絲僵硬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冷漠。
“聽見了？”他問。
蘇念點點頭。她想說話，卻發現嗓子像被什么堵住，發不出聲音。
“很好，省得我解釋。”顧淮將手機收回口袋，從她身邊經過時，腳步頓了頓，“蘇念，記住合同**條：不過問對方的私事。你做好你的本分，其他的，不該管的不要管。”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里只剩下蘇念一個人。她靠著墻，慢慢滑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不該管的不要管。
她當然知道。
可為什么，心臟還是疼得像是被人用力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手機震動，是姑媽發來的消息：“念念，你在哪兒？顧淮找你呢，快回來。”
蘇念深吸一口氣，用指腹擦干眼角，站起來整理好裙擺。鏡子里的女孩眼眶微紅，但妝容還算完整。她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微笑，然后轉身，一步一步走回宴會廳。
推開門的那一刻，顧淮正和幾位長輩說話。看見她進來，他自然地走過來，再次攬住她的腰。
“怎么去了那么久？”他低頭問，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補妝。”她答，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缺。
演戲而已，她也會。
夜深了，賓客散去。姑媽被送回酒店，蘇念被安排住在顧家老宅的客房。顧淮送她到門口，沒有進去的意思。
“早點休息。”他說，轉身要走。
“顧淮。”蘇念叫住他。
他回頭，挑眉。
“那個柔柔……”蘇念頓了頓，“是你喜歡的人嗎？”
顧淮沉默了兩秒，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這不關你的事。”他說完，大步離開。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夜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念念姐，聽說你和顧淮哥訂婚了？恭喜呀。我是柔柔，顧淮哥的表妹，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啦，多多關照哦。”
表妹。
蘇念盯著那兩個字，愣了很久，然后突然笑出聲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原來是表妹。
她在走廊里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