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把錄取通知書拍在灶臺上。
“5800？把你賣了都不值這個數(shù)。”
油點子濺到通知書上，我伸手去擦，她一巴掌打開我的手。
“擦什么擦？讀了幾年書，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了？”
弟弟從里屋探出腦袋，嘴里嚼著蘋果，咔嚓咔嚓的：“姐，你那個大學(xué)是不是在省城？聽說省城消費可高了，一個月生活費得好幾千吧？爸媽哪供得起。”
我爸蹲在門檻上，煙頭燙到手了才抖一下，全程沒抬頭。
我把通知書從灶臺上拿起來，油漬已經(jīng)滲進紙里，擦不掉了。
“我去三叔家。”我說。
我媽冷笑一聲：“去唄，他家比咱們還窮，去了也是白去。”
我沒回頭。
其實我知道，她說得對。
但我還是想試試。
1
先說我家。
我們家在村西頭，三間瓦房，在村里算中等偏上。我爸在鎮(zhèn)上工地干活，一個月能掙三四千。我媽種地、喂豬，一年也能攢點。按理說，不算窮。
但那是對我弟。
我弟叫林浩，比我**歲。從我記事起，他就是家里的太陽，我和爸媽都是圍著他轉(zhuǎn)的星星。
他吃蘋果，我吃蘋果核。他穿新衣服，我撿他穿小的——他是男的，我是女的，他穿小的我穿得像麻袋。他上初中的時候想要手機，我媽二話沒說給買了，兩千多，三星的。我高中住校，每個月生活費三百，我媽都要數(shù)落半天：“女孩子吃那么飽干啥？餓不死就行。”
高考那年，我弟沒考上高中。我媽托人花錢，塞進縣城私立，一學(xué)期八千。她掏錢的時候眼都沒眨。
我爸呢？
我爸不吭聲。他永遠不吭聲。我媽罵我的時候他蹲著抽煙，我媽打我的時候他扭頭看別處，我媽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的時候，他點點頭，繼續(xù)抽煙。
我從沒指望過他。
但那天晚上，我還是開了口。
吃飯的時候，我把錄取通知書放在桌上。
“爸，媽，學(xué)費5800。”
我媽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夾，把最后一塊肉夾到我弟碗里。
“沒錢。”她說。
我看著她。
“我考的是985，全縣第八。”
“985咋了？985出來不還是嫁人？”她頭都沒抬，“你弟下學(xué)期還要交擇費，好幾千呢，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