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沉溺

，沈傾晚抱著沈翰謙生前的照片，強撐著這個家最后的體面。，多年來，父親從未再娶，盡職盡責撫養她長大。，沈翰謙是江北大學的經濟學教授，原本有從政的機會，卻為了照顧女兒，耽擱了自已的事業，一生兢兢業業，教書育人，桃李遍布天下。。，她那么鎮定、冰冷、鋒利，全然不像一個只有十九歲的學生。，卻已學會用鎮定作甲胄。，她才注意到那個始終未離開的男人。，墨黑色風衣被雨水浸出暗影，目光穿過雨絲落在她身上。
那不是哀悼的眼神。

太深，太燙，像寒夜里暗自燃燒的火種。

沈傾晚抬起眼，雨水順著睫毛滑落。

她看見他深邃的眉眼和情絲萬千的眼神，仿佛早已認識她許多年。

“節哀。”

印象中，那是他跟她講的第一句話。

巨大的黑傘傾向她的頭頂，他的聲音比雨聲更加低沉，“沈教授曾是我的導師。”

雨敲傘面，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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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沈傾晚總是會想起這個瞬間。

她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他卻像一道突然照進暗夜里的光。

只是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這道光將如何徹底改寫她的人生軌跡。

當然也不會知道，很多年后，同樣一個雷雨夜，她會赤腳踩過他酒店套房的地毯，指尖夾著細長的薄荷香煙，任由他溫熱的掌心緊緊貼住她的后腰，在落地窗前呵出一片霧氣。

“沈傾晚。”

他的聲音混著雷雨轟鳴鉆進她的耳朵，帶著疼惜的笑意和某種認命般的溫柔，“我說過的，你早晚會是我的。”

她回身，煙灰輕顫。

床上，床下，皆是一片狼藉。

數次反復。

兩個人**的身體上，盡數布滿曖昧的紅痕。

窗外閃電劃過，照亮他深邃的眉眼里再清晰不過的寵溺。

那眼神里，除卻無盡翻涌的情欲，還有得償所愿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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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些都是后來的事了。

此刻的雨還在下，十九歲的沈傾晚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聽見自已平靜到有幾分詭異的聲音。

“陸司珩先生，我父親曾經提起過你。”

他笑了，傘再次往她那邊傾了傾。

“他說我什么？”

“說你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她頓了頓，低聲補充道，“也是最讓人頭疼的一個。”

雨聲中，他的笑聲很低，很輕，卻很真實。

后來沈傾晚才明白，命運早在這場雨中埋下了伏筆。

那些父親未曾說完的故事，那些刻意被隱藏的機緣，都將在這個男人走進她生命的這一刻，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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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故事，確實要從這場雨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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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雨，從早到晚都沒停過。

云層低得像要墜下來，整座島嶼仿若嵌入鐵灰色的幕布里。

矗立在半山的沈家宅邸更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沈傾晚身著黑色羊絨連衣裙，站在靈堂的角落，幾乎要融進陰影里。

她太瘦了，裙擺空蕩蕩地掛著，**在外的小腿和手臂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青藍色的血管。

烏黑的直發利落地垂墜到腰際，微風撩起發尾，掠過那張精妙的面孔，鼻梁高直挺拔，唇形圓潤，狀若櫻桃，卻不見半分血色，墨色的瞳仁仿若深淵，神情凝滯，如同被抽走了靈魂。

她看起來那么脆弱，仿若一件精美的瓷器，稍一碰觸，便會徹底碎裂。

靈堂內，無數白色蠟燭在風中搖曳，將憧憧人影投在墻壁上，像一出無聲的皮影戲。

靈堂外，白色的紙花飄落到地上，溺斃在濕冷骯臟的雨水里。

淚痕掛在臉上，眼眶腫脹如同核桃，胃內正在翻江倒海，她很想吐出什么，但實際上里面除了胃酸空無一物。

頭腦也跟著眩暈起來。

收到父親心臟驟停的消息時，她正在參加學校的年終派對。

前一晚的視頻電話里，她還興高采烈地向他展示著自已設計**的派對戰袍。

再后來，便是......飛機艙門，葬禮花圈，黑衣人群，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場被血水反復沖刷的噩夢。

如果只是噩夢該有多好。

可是這一切就是真實地發生了。

父親不在了。

她以后再也沒有爸爸了。

沈傾晚低著頭，濃密的睫毛低垂著，遮蔽住眼底洶涌的情緒。

周圍的竊竊私語，如同蚊吶，鉆進她的耳朵。

“唉，沈先生就這么走了……留下這么個小可憐……”

“聽說才十九歲，一直***學畫畫，不諳世事……”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沈傾晚強行將那股惡心壓了下去。

她不能失態，這里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有人上前慰問，有人遞上名片。

“節哀。”

“沈先生是個好人。”

“有需要隨時聯系。”

每一句都像是提前排練好的臺詞。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得近乎失禮。

“謝謝。”

她不再流淚，眼神冷得像剛被磨開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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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司珩站在人群的邊緣。

他身著深黑色長風衣，戴著黑色禮帽，手里拿著一朵白菊。

近兩米的身高，寬闊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十分顯眼。

帽檐的陰影遮蔽了他的眉眼，只露出緊閉的薄唇和鋒利的下頜線條。

周身散發著神秘而疏離的氣息。

他沒有靠近，只是靜靜地凝望著靈堂中央那張照片。

“您和沈先生很熟？”

旁邊有人低聲問。

陸司珩點頭，“他曾經是我的老師。”

“那真是可惜啊......沈先生走得太突然了......”

“嗯。”

他只答了一個字，深黑帽檐下的眼眶微微**，目光始終未離開過那張照片。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公開場合表露出明顯的情緒。

葬禮結束后，賓客們陸續離開。

風把祭臺上的燭火吹得搖搖欲墜。

沈傾晚脫下被雨水濡濕的外衣，回到靈堂整理父親的遺物。

她沒有注意到，遠處那抹純黑的高挑身影，此刻正將視線停留在她身上。

門外的雨聲忽然大了一些。

陸司珩站在門口，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

“沈小姐。”他的聲音低沉，“令尊的事，我很遺憾。”

她抬起頭，面前的人伸手摘下禮帽。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冷峻的面龐，劍眉如鋒，星目如寒刃，輪廓分明得像是用**刻出來。

高挑挺拔的身形立在她面前，帶著令人呼吸凝滯的壓迫感。

“您是他的朋友。”

沈傾晚緩緩開口。

“是。”

沈傾晚凝視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微微頷首，用一種極其柔和的眼神，回應著女孩審視的目光里微不可察的攻擊性。

在他眼中，此刻的她，如同一頭被囚于樊籠之中的幼獅。

想到這里，他的眼角勾起了一抹輕微的弧度，帶著些許探究的興趣。

陸司珩看著她把指甲用力嵌進手掌的骨肉之中，克制著幾近失控的情緒。

他的心臟仿佛也被攫住，隨著她用力掐緊自已手掌的力度一同滲出鮮血。

男人拾起放在桌上的禮帽，帽檐再次遮蔽住眉眼。

“沈小姐，節哀。”

他低聲提醒。

沈傾晚這才意識到鮮血正順著右手的手指滴落到地板上。

他從風衣內袋取出一方白色手帕，遞給她。

“謝謝。是我失態了。”

沈傾晚低頭拂去血漬，盡力使自已鎮定。

她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一根細小的繡花針，扎在他的心口。

臨別前，他從風衣內袋里取出一張純黑色的名片，邊緣燙著暗金色紋路。

“如果有需要，”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可以打給我。”

雨滴不知何時飄了進來，滴落在名片上，那鎏金的電話號碼墨跡上，開始一點一點，氤氳開模糊的水痕。

陸司珩......

沈傾晚看著名片上的名字，忽而想起前幾日的網頁新聞上，一閃而過的某篇報道。

原來他就是江北的百年商業世家，陸氏資本的新任掌門人，時年二十九歲。

二十二歲回國，進入家族集團，七年時間，將家族事業版圖從國內拓展至全球，一舉成為目前國內最具影響力和商業價值的資本集團。

位高權重，殺伐決斷，是業內公認的天才投資人。

陸司珩轉身步入了連綿的雨幕中，挺拔的背影很快被灰蒙蒙的水汽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