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雍景和三年，冬。

隴右道的風，是帶著刀子的。

黃沙卷著雪沫，瘋狂地拍打在寒江關破舊的城樓上。沈微瀾攏了攏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棉袍，指尖觸碰到胸口那枚溫熱的玉佩——那是父親臨終前塞給她的，上面刻著一行小字：“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如今，這“本”怕是要爛透了。

寒江關本是隴右的咽喉之地，北接荒漠，西連**，歷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可如今，城墻上的箭孔密密麻麻，城樓下的白骨無人收斂，城內十室九空，只剩下老弱婦孺，在寒風中茍延殘喘。

沈微瀾站在糧倉前，看著空蕩蕩的庫房，指尖冰涼。

她是沈家唯一的遺孤。三年前，沈家滿門以“通敵叛國”的罪名被斬于市曹，唯有她因在外游學，僥幸逃過一死。如今，她頂著“罪臣之女”的身份，化名微瀾，以一介布衣之身，千里迢迢來到寒江關，只為完成父親的遺愿——守好這一方百姓，守好這一座孤城。

“沈姑娘，這糧倉是空的。”

身后傳來一道低沉慵懶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

沈微瀾回身，只見一身玄色錦袍的蕭策，正斜斜倚在梁柱上。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慢與陰鷙。他是當朝太尉蕭遠的獨子，奉旨巡邊，手握兵權，是這寒江關名義上的最高統帥。

可他帶來的軍糧，早在半路上被“劫”了。誰都知道，那不過是他與手下將領串通好的戲碼，為的便是中飽私囊，坐視百姓生死。

“蕭公子。”沈微瀾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漠，“軍糧被劫，并非百姓之過。寒江關的百姓，已經斷糧三日，再無口糧，不出三日，必生大亂。”

蕭策輕笑一聲，緩步走入屋內，將手中的銀質酒壺重重頓在木桌上，酒液濺出幾滴，在粗糙的桌面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大亂？”他挑眉，目光掃過沈微瀾單薄的身影，“大雍天下，早已亂得不成樣子。藩鎮割據，流民四起，**自顧不暇，區區一個寒江關，死幾個人，又算得了什么？”

“算得了什么？”沈微瀾猛地抬眼，素來溫和的眸子里，驟然迸發出銳利的鋒芒，“蕭公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