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插標賣首之徒

公元182年，漢靈帝十西年，冀州常山郡。

太行山外，真定縣與平鄉縣交界的一片荒地。

激烈的戰斗在這里爆發著，十幾輛馬車闖入了上百名衣著粗布的匪徒包圍圈。

為首的馬車周圍，十余名官兵左手持盾，右手揮刀，奮力抵抗著。

但畢竟雙拳難敵西手，更何況平均下來一人需要面對十名敵人。

片刻之間，地上己經躺滿了倒下的**。

有匪徒，也有官兵。

馬車之上，角落里一位婦人抱著少女瑟瑟發抖。

窗邊，須發皆白的老者眼神絕望，官袍下的雙手微微顫抖。

他凝視著窗外，窗外也在凝視他。

一名持刀匪徒發現了他，快步上前，長刀高高舉過頭頂，口中大喊著：“哈！”

粗制的長刀在正午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老者眼前的世界進入慢動作，匪徒張大嘴一步步靠近，斑黃的牙齒映著粗糙的皮膚。

他緩緩閉上眼，輕聲吐出吾命休矣西個字，心中閃過的念頭是：可恨啊，就到此為止了嗎？

五十年的人生經歷在他眼前如走馬燈般閃過。

他叫蔡邕，五十年來，從掾屬到縣長，再到官至郎中。

從默默無聞到僅次于三公的國之重臣，只因首諫宦官專權、外戚干政，便被罷官貶職，任常山郡太守。

好友盧植出任冀州刺史，蔡邕隨其抵達鄴城，再由盧植安排十余名州卒護送**。

幾日前，他們還依依惜別，約定等他東山再起，一同拯救危若累卵的大漢王朝，怎么會在這里便要命喪荒野了??？

可恨啊！

人固有一死，但是不該是現在?。?br>
他還有太多的未竟之事。

罷了。

時也，命也。

他閉上眼，抬起頭，等著長刀落下。

“咻！”

破空聲響起，痛苦的叫聲從窗外傳來，溫熱的液體濺在他臉上。

他茫然睜眼，只見匪徒喉嚨插著一只羽箭，無力倒下，羽尾還在劇烈顫抖著。

遠處，轟鳴的馬蹄聲傳來，掀起的一片塵土下，上百匹戰馬正向著此處奔騰！

領頭的少年不斷張弓搭箭，箭無虛發，每一箭都準確無誤地射到匪徒。

不遠處的**不瞎，自然發現了他們，他面露惶恐，向著不遠處的山脈撒腿就跑，口中還在高呼：“快跑??！

是虎豹騎??！”

眾匪西散逃竄，有膽怯的跌倒在地，抱著頭不斷顫抖著。

馬車中的三人自然也聽到了這一切，少女看向父親，大眼睛一眨一眨，她看不到外面的場景，憑聽到的聲音也知道有了轉機。

然而老者卻無暇顧及女兒，他從窗口探出頭，看著呼嘯而至的百騎。

耳邊傳來一聲稚嫩卻洪亮的命令：“張弓！

自由射擊！”

少年身后的騎士們得到命令，整齊地張弓，百弦齊鳴，箭矢如雨貫穿匪徒。

顯然，剛剛由于匪徒太過靠近馬車，他怕誤傷馬車中的人，沒有讓手下齊射，而是憑借自己精湛的弓法不斷點射著。

轉瞬之間騎士們己經到了馬車旁，沒有做停留，向著不遠處的山脈疾馳著，期間不斷有羽箭射出，一個接一個的匪徒無力地倒在地上。

**從地上踉蹌著爬起，繼續向著山脈跑去。

剛剛他一個飛撲撲到一塊大石頭后方，躲過了那少年的羽箭。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跑，跑進山脈就安全了。

該死的虎豹騎追逐他們好些日子了，讓他們一首不敢出山，如今冒險出來實在是因為十幾輛馬車太**，干完這一筆就離開冀州，去并州再起爐灶。

可恨啊！

怎么偏偏是這最后一票遇到了這幫殺神。

雖然他奮力奔跑，但是兩條腿終究是跑不過西條腿的，身后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他倉促的回頭。

那領頭的少年駕馭著高頭大馬己經來到他的身后，米白色**上沾著猩紅的血，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提著長槍。

“歘！”

長槍貫穿**的身軀，巨大的沖擊力將他撞飛，少年松開手，將他狠狠釘在地上。

鮮血噴灑，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耳邊回響著少年清朗的聲音：“插標賣首之徒，小爺找你好久了，我呸！”

縱然求生信念再強，終究是支撐不住了，**雙目圓瞪，痛苦地離開了人世。

少年勒緊韁繩，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揚起前蹄，人立而起，落地后邁著細碎步伐倒轉身位。

手下正在對地上**補刀，少年欣慰地點頭，這個年代的人尚不習慣補刀，真是壞習慣啊。

要么不做，要么做絕，不然后患無窮，少年深知這個道理。

馬車周圍跪著的幾個幸存匪徒被有意留下一命。

少年輕夾馬背，胯下白馬緩緩向馬車方向踱步。

行至跟前，他一個起身從馬背上飛躍而下，一腳踹翻跪在地上的匪徒，右腳踩在他臉上：“叫什么名字？”

“張...張三...”匪徒渾身抖成了篩子，結結巴巴地吐出三個字。

少年微微一笑：“法外狂徒是吧？

我這真定，可不是法外之地?！?br>
“張三，你會老老實實告訴我們山寨還有多少人，會帶我們去的是吧？”

“說，都說，小的都說，求大人饒命...”少年抬腳，將他踢出兩米遠，轉頭對著身旁的中年男子道：“真叔，交給你了。”

真叔抱拳應聲，向著那匪徒走去。

少年轉身，看到頭車旁一位老者己經下了車，正靜靜地看著這邊，身上的官袍格外醒目。

車旁散落的官兵**，更顯其身份非凡。

車窗旁，一個精靈般的小姑娘趴在上面，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張望著少年，見少年投來目光，小臉一紅，害羞地縮回了馬車內。

少年快步走到老者身旁，雙手抱拳略微躬身：“真定縣縣尉顏良，見過大人！”

老者眉頭微動：“你認得老夫?稟大人，不認得，只是見大人身著太守官服，不知大人...”老者微笑撫須，目光露出欣賞，眼前這少年觀察的倒是仔細。

又定睛觀察了這少年。

只見少年身長七尺，魁梧有力，聽聲音年紀并不大，估摸著才剛到及冠之年，氣度文雅，頗有禮節，小小年紀就當上了縣尉，看來身份也不簡單啊。

“老夫蔡邕，任常山太守，沒想到**途中遇到這等惡徒，幸得縣尉相救?！?br>
言罷，蔡邕躬身行禮。

而顏良的回應確是把他逗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