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聲嘈雜，檀木香與油墨氣繚繞在空中，四壁高懸的書畫映襯出一片文人雅氣。賀天行夾在人流中，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母親塞給他的繡花荷包，心里咕噥正盛：“進個京堂，這架勢倒像雞鴨趕市，盡是些披著布袍的肥雞精和尖嘴鴨爺。”，忽然傳來一串輕盈的腳步聲，踏著極有節奏的花磚。賀天行下意識地偏頭，便見一位少女執簡而來，身青羅衣，鬢插玉釵，目含機鋒，唇角微揚。三兩步走至高臺下，眾人自然而然閃出一道道縫隙，仿佛見著了春風不敢擋路。，心道這位姑娘氣度不凡，也不知道是哪一家小姐，倒比村口王三嬸的女兒俊俏幾分。，微一側臉，目光與賀天行對上。只一瞬，她抬眉，冷淡中帶了些許嘲弄。賀天行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個欠兒欠兒的笑，眨巴著眼，好似鄉下鼠偷磨柴——既鬼祟，又大膽。“這位公子看我作甚？”林苒落步輕盈，不疾不徐，聲音帶了一縷凌厲。“我在賞畫——你正好過畫旁，擋了風景。”賀天行一本正經，把臉皮糊出三層，順手拍了拍空無一物的畫軸。，已經有人低聲打趣。這大堂自來講究禮儀，能在才女面前放肆的，也只怕是頭一遭。，眼波流轉，說道：“既然喜歡賞畫，不如我為公子補一幅素描？”
“敢問才女，如何作畫？”賀天行倒也從容，眼皮一挑，語帶調侃。

“先勾其形，再寫其神。”林苒笑意更甚，嗓音清越，“憑我觀公子——三分稚氣七分狡黠，眉間藏貓，目中有賊。唯口舌尤敏，惜皮厚尚薄。”

臺下爆發一陣善意的哄笑。年輕士子們面面相覷，這才發覺今日多半要有一場唇槍舌戰，定不比鄉試粗淺。

賀天行也不惱，朗聲道：“才女畫技高超，只是略嫌用筆太省墨水。我賀某雖貧寒，然面皮厚薄自有分寸，終不至徒有其形，未得其實。”

林苒嗤地輕笑，目光里多了幾分興趣，轉而委婉道：“君子藏器于身，小人藏奸于心。今日大堂聚英杰，不宜多作賣弄，還請公子自重。”

“姑娘教誨有理。”賀天行作揖，同時壓低聲音，“只可惜這‘英杰’二字，未免太寬恕了諸公，未必人人配得上。”

林苒抿唇，雙眉微蹙，正要回擊，卻恰逢引官來報：“今日廟堂初見，諸士子各赴案邊。林苒姑娘，請主講座評。”

眾人一哄而散，各歸所案。賀天行被領至偏僻角落，斜對面正是林苒所在高案。二人遙遙對視，氣場如同春雷將動。

主考杜青松身形敦厚，笑吟吟步入，目光在賀、林二人身上轉了三圈，似笑非笑。只見他揮袖，召人遞上題冊，語氣半真半假地道：“今日論題雖小，只問胸中丘壑，敢請諸位小試鋒芒——莫叫我這老粗看扁了讀書人。”

下方墨香飄揚，眾士子埋頭疾書。賀天行卻忽覺桌案一沉，“撲通”一聲，一只**紙豚滾落腳邊——赫然是他隨身的小豚豚，想必在荷包里待膩了，瞅準時機溜了出來。

場面瞬時靜謐，紙豚張開嘴吐出團紙，居然叼住了他的筆。正要奪回，偏又遇上林苒冷眼望來，仿佛在說：“這般破綻，叫人如何不笑？”

賀天行耳根微燙，臉上卻浮起憨厚的笑：“林才女，若這豚也能作畫，怕是該有我一席之地。”

林苒忍俊不禁，側身掩唇，第一次收斂了傲氣，回道：“公子莫逞口舌，怕是筆下無墨，才令牲口奪食吧。”

滿堂人皆被逗樂，氣氛格外輕松。賀天行乘勢收回紙豚，低頭凝思，竟若無其事落筆疾書，洋洋灑灑。

終文收卷時，杜青松舉紙輕嗅，朝兩人意味深長一笑：“好一個斗智斗趣，今日廟堂，也因爾等添了些顏色。”他轉身，悠然步向堂外，山雨欲來，仿佛已在醞釀新一輪的較量。

賀天行舒了口氣，抬眼對林苒一笑：“才女文章，果然名不虛傳。”

林苒別過臉，微抬下巴，眸中卻隱有一絲笑意流轉，仿佛斗志方燃。

廟堂之上，風云初起，一場妙趣橫生的廟堂棋局，已然悄然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