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劍起

寒江城的雨，總帶著一股子江風的冷意。

沈硯秋坐在“望江樓”二樓的窗邊，指尖捏著半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江”字，邊緣磨得發亮，是三年前陸十三把他領進寒江盟時給的。

桌案上擺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個模糊的人影：穿浣花宮的淺粉宮裝，腰間掛著個銀鈴，十年前雁蕩山**的幸存者說，當夜最后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身影。

“客官，再來碗熱茶？”

店小二擦著桌子，瞥了眼沈硯秋腰間的玄鐵劍——那劍沉得很，去年有個不長眼的地痞想搶，被劍鞘掃了下，躺了三天才起來。

沈硯秋沒抬頭，目光盯著樓下碼頭：雨里來了艘烏篷船，船頭站著個穿素白長衫的女子，頭發用根木簪挽著，手里拎著個布包，腳步輕得像踩在水上。

她剛下船，就有三個穿玄鐵門服飾的漢子圍了上去——為首的是玄鐵門殘余的“鐵劍堂”弟子，趙虎。

“蘇晚璃！”

趙虎的聲音透著咬牙切齒，“十年了，你終于敢露面！

偷了浣花宮的洗髓經，還害我們北宗七大派被滅，今天拿你的命，給師門報仇！”

女子抬起頭，露出張蒼白卻利落的臉，眉梢帶著點倔強——正是蘇晚璃。

她沒辯解，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悄悄按在布包上，指尖夾了片剛從船邊摘的柳葉。

“不是我偷的經，也不是我害的北宗。”

蘇晚璃的聲音很輕，卻壓過了雨聲，“趙師兄，你們被人騙了。”

“騙？”

趙虎冷笑，拔劍就刺，“玄鐵門的劍，不斬說謊的女人！”

沈硯秋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他等這一天等了十年，浣花宮的人，尤其是蘇晚璃，是他復仇名單上的“關鍵”。

可就在趙虎的劍要刺到蘇晚璃心口時，她突然從布包里摸出個東西，往雨里一拋：半枚青銅令牌，刻著“江”字，和他手里的那枚，正好是一對。

沈硯秋猛地站起來，玄鐵劍“哐當”撞在桌腿上。

樓下，蘇晚璃己借著柳葉的掩護，避開了趙虎的劍，卻沒注意到身后——兩個穿灰衣的人正摸過來，手里的短刀淬著黑毒，是魏公公的暗衛常用的手法。

“小心！”

沈硯秋的聲音剛落，人己從二樓跳了下去，玄鐵劍帶著風聲劈向灰衣人。

那兩人沒想到會殺出個玄鐵門的人，倉促間舉刀格擋，“當”的一聲，短刀被劈成兩截，虎口震出鮮血。

蘇晚璃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柳葉一揚，首刺另一個灰衣人的眼睛。

那人慘叫著后退，被沈硯秋一腳踹在胸口，吐著血倒在雨里。

趙虎見狀，氣得怒吼：“沈硯秋！

你瘋了？

她是我們的仇人！”

“她有寒江令。”

沈硯秋擋在蘇晚璃身前，玄鐵劍指著趙虎，“寒江盟的規矩，見令如見人，不管她是誰，先護著。”

“寒江盟？”

趙虎臉色變了，“你居然加入那種摻和朝堂的破盟？

忘了師父是怎么死的？”

沈硯秋的眼神沉了沉：“我沒忘。

但我更想知道，十年前的夜里，為什么浣花宮的人會出現在雁蕩山，又為什么，追殺她的不是浣花宮，是魏公公的暗衛。”

雨下得更大了，江面上的霧開始濃起來。

蘇晚璃看著沈硯秋的背影，手指攥緊了那半枚令牌——父親臨終前說，“遇到帶另一半令牌的人，信他，他能幫你洗清冤屈”，原來就是玄鐵門的少門主。

“趙師兄，”蘇晚璃往前站了半步，聲音很穩，“洗髓經不是我偷的，雁蕩山的事也和浣花宮無關。

你們要報仇，該找的是背后的人。”

趙虎還想說什么，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是更多的灰衣人，手里舉著“浣花宮”的旗幟，顯然是來“假傳命令”抓蘇晚璃的。

沈硯秋看了眼蘇晚璃，又看了眼逼近的追兵，沉聲道：“跟我走。

望江樓后面有密道，去見陸十三。”

蘇晚璃點了點頭，跟著沈硯秋往客棧后面跑。

雨幕里，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玄鐵劍的沉響和柳葉的輕響混在一起，像寒江上第一次泛起的漣漪——十年的舊怨，終于要從這一場雨開始，慢慢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