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混雜著消毒水和汗液的味道。，為了節省電力來凈化水源，基地**大樓室內不能開空調。，崔雪純下的命令。“……下午兩點的流程就是這樣。聯盟六大基地的代表都會出席，民眾的優勢，再加上其他四位代表的支持，總指揮官的位置幾乎沒有懸念。這是您的**終稿，需要最后過目嗎？”，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這是何明特地在她選舉這天獻上的稀缺資源，幫助她保持最佳狀態。，也沒有接過文件夾。，這張臉她看了整整三年。
從她剛任職時帶在身邊的一個青澀的研究員，到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副手，她教他如何在談判桌上斡旋，如何在尸潮來臨時調度應對，如何在物資匱乏時分配那一丁點可憐的糧食。

她也記得這張臉最后的樣子。

營養液池的液體扭曲了光線，何明站在池邊，俯視著被逐漸分解的她。那時他已經換上了一副極為陌生的、諂媚的笑容，正對一旁的人——她最大的競爭對手——躬身說著什么。

“崔指揮官？”何明又喚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些相當真誠的關切。

崔雪純眨了眨眼。

死后輾轉數十個世界、被當作人形發電機壓榨百年，她才得以回到被背叛的這一天，這個上午，這個地點。

“何明，”她開口，聲音比自已預想的還要平靜，“選舉的事，取消吧。”

何明的表情凝固了，隨即迅速調整：“您是說……臨時調整策略？其實我們可以——”

“我是說，”崔雪純打斷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不參選了。退出。”

她伸手從軍裝內袋里取出那枚銅制印章。印章很沉，上面刻著基地的徽記和她的名字。三年前剛拿到時，她曾以為這是責任的開始，是希望的象征。

現在她只覺得它燙手。

印章落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指揮官？！”何明的音量不自覺地拔高，“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基地需要您，整個幸存者聯盟都需要您的領導！現在退出，之前的努力怎么辦……”

“之前的努力換來什么？”崔雪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換來在營養液池里當肥料？換來被自已最信任的人從背后捅刀？”

何明的臉色瞬間煞白。

走廊里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遠處傳來孩子的哭聲，很快又被人捂住。這就是基地，這就是末世第十年——連哭都不能盡情哭。

“我累了。”崔雪純說。

這倒是實話，百年時光，哪怕大部分是在系統的任務里度過，疲憊依然刻進了骨子里。

“拯救人類這種事，讓有理想的人去做吧。我只想找個地方，安靜地度過余生。”

她轉身離開，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何明在她身后急急地喊：“崔指揮！您再考慮考慮！下午的會議……”

聲音被甩在身后，越來越遠。

走廊很長，兩側是辦公室的毛玻璃門，模糊的人影在里面忙碌或發呆。墻上的宣傳海報已經褪色，上面印著三年前的**“團結一心，重建家園”。角落里有水漬蔓延的痕跡，那是上周暴雨時漏的水，還沒修。

走出大樓，陽光刺眼。

外城的景象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或許更糟。

配給點前排著看不見盡頭的隊伍，人們像枯樹一樣站著，偶爾有人倒下，就被拖到一邊，空位立刻被填補。孩子們的眼睛很大，嵌在瘦小的臉上，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手伸出來，又縮回去。

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女孩抓住了她的褲腿。

“阿姨……餓……”

聲音很輕，像小貓叫。

崔雪純停下腳步。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她會蹲下來，從自已的配給里分出半塊壓縮餅干，摸摸孩子的頭，說些“會好起來的”之類的話。然后女孩會露出感激的笑容，周圍更多的人會圍上來。

她低頭看著女孩。

臟兮兮的臉，開裂的嘴唇，眼睛里沒有任何光，只有饑餓的本能。

周圍已經有幾個人看了過來，眼神里有期待，有麻木，還有點藏得不太好的算計。

崔指揮官很大方，今天或許能多分到一點。

崔雪純輕輕地將那只小手從褲腿上拿開。

“去找配給處。”她說，聲音平穩。

女孩愣住了，周圍的人愣住了。

她繼續向前走，沒有回頭。身后傳來低聲的議論，有失望的嘆息，還有一句不忿的“裝什么裝”。

是啊，裝什么裝。

上輩子她掏心掏肺——搜尋物資，擊退尸潮，研究凈水系統，改良無土栽培，建立外城防御工事。

最后換來了什么？

她最信任的副手何明在獻給她的茶中下了神經麻痹劑，她最親密的戰友周燁將**植入她的身體，而她為之奮斗的“人民”，在競爭對手承諾每日增加五十克配給后，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她。

臨死前，周燁蹲在她身邊，聲音依然溫柔：“雪純，你的理想太遠了。人們等不了那么遠。他們只要今天不**。”

是啊，今天不**。多么樸實的需求。只是這份樸實，需要她的命來交換。

她的命，就值五十克摻了木屑和蟑螂粉的餅干。

板房區比外城更擁擠。低矮的復合板建筑擠在一起，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污水在溝渠里緩慢流動，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周燁果然等在門口。

他靠在褪色的門板上，微長的頭發遮住眼睛，看不清神情。指間夾著一支手卷煙，這在末世是只有高層才能享受到的奢侈品。

看到她走近，他迅速掐滅煙頭，塞回內袋，一如既往地“在乎她”。

“雪純。”他直起身，英俊的臉上有著恰到好處的擔憂，“何明說你……你真的要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