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卻按住我，眼神冰冷又狂熱：“別怕，這是一種體驗。

只有親身感受過刀子劃開皮膚和肌肉的感覺，你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外科。

這會是你最寶貴的一課?！?br>
“記住這種疼痛，它會讓你變得強大。”

那一個小時，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地獄。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手術刀劃開我肚皮的聲音，感覺到器械在我的腹腔里攪動。

我死死咬著嘴里的毛巾，疼到失聲，疼到渾身抽搐。

而我親愛的媽媽，只是冷靜地操作著，嘴里還給我講解著每一步的要點。

“看到了嗎？

這就是發炎的闌尾，已經腫脹化膿了。”

“現在進行剝離，注意不要損傷周圍的腸道組織?！?br>
手術結束后，我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虛脫在手術臺上。

她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滿意的微笑，摸了摸我的頭。

“很好，你堅持下來了。

感覺怎么樣？

是不是對疼痛有了新的認識？”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喊過一聲疼。

因為我知道，我的疼痛對她而言，只是一場有趣的教學實驗。

“念念，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br>
我爸干癟地安慰我。

“**她也是為了你好?！?br>
又是這句“為你好”。

像一個最惡毒的詛咒，糾纏了我二十二年。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

“你走吧。”

我說，“我想一個人待著。”

江文博如蒙大赦，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那你好好休息，醫藥費我交了。

我得回去照顧月月，她一個人在家害怕?！?br>
腳步聲匆匆遠去，病房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我沒有告訴他，我卡里的錢，昨天已經被蘇青轉走了。

美其名曰，替我保管，防止我亂花錢。

晚上，江月提著一個保溫桶來到了我的病房。

她穿著漂亮的公主裙，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像個降臨人間的天使。

“姐姐，你怎么樣了？

我聽爸爸說你住院了，好擔心你。”

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這是媽媽親手給你熬的雞湯，她讓我帶來的。

她說你胃不好，要多補補。”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又笑道：“姐姐，你怎么這么看著我呀？”

“對了，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她獻寶似的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你看，媽媽幫我申請了**霍普金斯大學的醫學預科！

她說我很有天賦，以后一定能成為和她一樣優秀的外科醫生！”

我的目光落在那份申請材料的附件上。

那是一篇關于新型靶向藥物在胃癌治療中應用的論文。

作者的名字是江月。

而這篇論文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數據，每一個圖表，都是我用無數個日夜的心血堆砌起來的。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深入骨髓的憤怒。

“姐姐，你怎么了？

不為我高興嗎？”

江月歪著頭，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媽媽說，這份研究對你來說太深奧了，反正你也快……也用不上了。

不如給我，還能發揮它最大的價值，也算是你為家里做的最后一點貢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