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匹完好的馬都沒有，在寒冬臘月的荒野里，像一群無家可歸的野鬼。

他們走了三天三夜，粒米未進，渴了就抓一把雪塞進嘴里，餓了就啃兩口凍硬的樹皮。昔日高高在上的滕侯，如今連沿街乞食的乞丐都不如。路過村落，想討一口水，被農戶放狗驅趕；想撿一點孩童掉在地上的殘羹，被頑童用石子砸得頭破血流。

**日，他們走到了芒碭山腳下的滕國邊村，伍家莊。這里曾是滕國的疆土，如今已被宋國占領，村里的百姓，全是昔日滕國的子民。

風雪交加，姬固拄著一根枯樹枝，披頭散發，兩鬢的白發被風雪吹得凌亂，襤褸的侯袍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沾滿了泥污與血漬，干裂的嘴唇凍得發紫，滲著血珠。他扶著咳得幾乎斷氣的尹伯，看著身后七個連站都站不穩的老兵，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寒風，走到了村正伍老的柴門前。

伍老，和他同歲，六十歲，種了一輩子地，是這村里最有威望的人。

姬固整理了一下早已不成樣子的侯袍下擺，緩緩躬身——這是他在位四十年，生平第一次，向一介庶民，低下了諸侯的頭顱。

第二章 受土

柴門“吱呀”一聲拉開。

伍老扛著鋤頭站在門內，臉上滿是風霜溝壑，看清躬身的人，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這位昔日的滕侯。他沒有行禮，沒有避讓，嘴角扯出一抹刺骨的冷笑，像看一條喪家之犬。

“喲，這不是滕侯嗎？怎么不在華宮里拜你的祖廟，跑到我這破柴門討飯來了？”

姬固的身子猛地一僵，六十載的尊榮，四十年的侯位，在這聲冷笑里，碎得連渣都不剩。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字字艱澀：“伍正，滕國已亡，姬固不再是侯。只求你賜一口粥、一塊餅，救我身后老弱殘兵一命，姬固生生世世，必當銘記此恩?！?br>
身后七個老兵掙扎著想要行禮，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無一人能站直身子。尹伯咳著血，顫聲補充：“伍正，我國君雖失國，卻從未苛待過這方百姓……”

“苛待？”伍老厲聲打斷，猛地轉身，從院里抓起一把干硬結塊的凍土，幾步沖到姬固面前，狠狠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