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世間無道我即是道

楔子：天道崩塌之夜寒夜，破廟，殘月如鉤。

十八歲的乞丐楚夜蜷縮在草堆中，渾身滾燙。

他胸前一枚古樸的玉佩正隱隱發(fā)光——這是他被遺棄時唯一的信物。

午夜鐘聲響起時，九天之上傳來琉璃破碎之聲，整個世界的靈氣開始潰散。

"天道崩塌了！

"修真界一片恐慌。

而楚夜不知道的是，當(dāng)他從高燒中醒來時，他將成為這無道世間最后的光。

第一章“天施萬物以生，為何獨棄我于塵埃？”

寒州城的冬夜，刺骨北風(fēng)卷著碎雪，抽打在被凍得硬邦邦的青石路上。

十八歲的楚夜蜷縮在城南破廟的角落，用一蓬干枯的稻草將自己裹緊，試圖抵擋那無孔不入的寒氣。

他胸前一枚看似不起眼的古樸玉佩，隔著薄薄的單衣，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這是他被遺棄在城郊亂墳崗時，身上唯一的物件。

廟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乞丐，鼾聲、磨牙聲和夢囈聲交織。

空氣里彌漫著劣質(zhì)酒氣、汗臭與霉味混合的難聞氣息。

楚夜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他己經(jīng)兩天沒討到一口像樣的吃食了。

世道艱難，連施舍一碗稀粥的善人都少了。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從墻角傳來，是睡在那里的老乞丐福伯。

咳嗽聲撕心裂肺，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瘆人。

楚夜爬過去，借著破窗透進的微弱月光，看到福伯枯槁的臉上泛著異樣的潮紅，伸手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福伯，福伯？”

楚夜輕輕搖晃他。

老乞丐艱難地睜開眼，眼神渾濁，氣若游絲：“小……夜子……冷……好冷……”楚夜毫不猶豫地脫下那件本就千瘡百孔的外衣，蓋在老人身上，自己只著一件破爛單衣，緊緊抱住老人，試圖用體溫為他驅(qū)寒。

這是他在這冰冷世間學(xué)到的第一課：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在絕境中，一點微光也能相互取暖。

天色微明，楚夜被一陣喧嘩驚醒。

破廟里亂作一團，幾個乞丐圍在福伯身邊，指指點點，臉上寫滿了恐懼。

“死了！

福伯死了！”

“你看他身上的黑斑！

是……是那個瘟疫！”

“快，把他抬出去燒了！

別傳染給我們！”

恐慌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楚夜心頭一緊，沖過去推開眾人，只見福伯雙目圓睜，己然沒了氣息，**的皮膚上果然浮現(xiàn)出幾塊不祥的紫黑色斑塊。

寒州城近來瘟疫橫行，據(jù)說染上的人先是高燒不退，繼而身上出現(xiàn)黑斑，不出三五日便會咳血而亡，官府都束手無策。

“小夜子，你昨晚離他最近，你不會也……”有人驚恐地看著楚夜。

楚夜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并無異樣。

他沒說話，默默地和幾個膽大的乞丐一起，用草席裹了福伯的尸身，抬到城外亂葬崗。

看著那具被隨意丟棄的瘦小軀體即將被黃土掩埋，一股難以言說的悲涼和憤怒涌上楚夜心頭。

憑什么？

憑什么有些人天生錦衣玉食，而福伯這樣的人，辛苦一生，卻連死都不得安寧，像野狗一樣被丟棄？

返回城時，日頭己高。

楚夜饑腸轆轆，走到西市口，那里常有富人家施粥。

隊伍排得很長，大多是面黃肌瘦的流民和乞丐。

輪到楚夜時，木桶己然見底，只剩些殘渣。

施粥的家丁不耐煩地揮手驅(qū)趕他：“沒了沒了，明天早點來！”

楚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要轉(zhuǎn)身離開，忽然聽到一陣孩童凄厲的哭喊。

不遠處，一個穿著綢緞衣裳、約莫五六歲的男童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臉上赫然也開始浮現(xiàn)出淡淡的黑斑！

旁邊一個衣著華貴、像是奶**老婦人嚇得癱軟在地，尖聲哭叫：“小公子！

小公子你怎么了？！

快來人啊，救救我家小公子！”

人群像避蛇蝎般轟然散開，指指點點，無人敢上前。

那黑斑，是瘟疫的標志。

楚夜腳步僵住了。

他想起福伯死前的慘狀，想起這世間的不公。

一種本能，或者說是一種深埋于血脈深處的沖動，驅(qū)使著他。

他沖了過去，不顧那老婦人的阻攔和周圍人的驚呼，跪倒在孩童身邊。

“你……你這小乞丐想干什么？”

老婦人驚恐地喊道。

楚夜沒有理會。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他只是下意識地撕下自己本就破爛的衣角，想去擦拭孩童嘴角的白沫。

慌亂中，他粗糙的手指被一塊尖銳的石子劃破，鮮血瞬間涌出。

一滴殷紅的血珠，恰好滴落在孩童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奇跡發(fā)生了。

那血珠仿佛擁有生命般，滲入孩童的唇間。

孩童劇烈的抽搐漸漸平息，臉上的黑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

不過幾息之間，孩童停止了抽搐，呼吸變得平穩(wěn)，甚至緩緩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西周。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老婦人率先反應(yīng)過來，撲過去抱住孩童，喜極而泣：“小公子！

你沒事了！

老天爺開眼啊！”

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夜身上，那目光里充滿了驚疑、恐懼，甚至是一絲……敬畏？

楚夜自己也懵了，他看著自己手指上那個小小的傷口，心頭巨震。

我的血……能解瘟疫？

他還來不及細想，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呵斥聲由遠及近。

“讓開！

都讓開！

城主府辦案！”

一隊盔明甲亮的兵士粗暴地分開人群，為首的小隊長目光銳利，一眼就鎖定了滿手是血、衣衫襤褸的楚夜，以及他身邊己然無恙的孩童。

“妖人！”

小隊長厲聲喝道，“竟敢用妖術(shù)蠱惑人心！

來人，給我拿下！”

楚夜瞬間明白了。

他不是救了人，而是惹下了滔天大禍。

在那些高高在上者眼中，一個乞丐擁有如此“異能”，不是祥瑞，而是妖孽！

他轉(zhuǎn)身就想跑，但餓了兩天的身體虛弱不堪，沒跑出幾步就被兵士粗暴地按倒在地，冰冷的鎖鏈套上了他的脖頸。

就在他被拖拽著離開的那一刻，他胸前的玉佩再次傳來一股灼熱，比昨夜更加清晰。

同時，他仿佛聽到九天之上，傳來一聲極其細微、如同琉璃碎裂的輕響。

天空，似乎在這一剎那，黯淡了那么一瞬。

楚夜被如狼似虎的兵士押往大牢方向。

寒州城的天空，陰云密布，一場更大的風(fēng)暴正在醞釀。

而他不知道，這滴血救人，僅僅是他踏上“立道”之路的微不足道的起點，前方等待他的，是比這寒州嚴冬冰冷百倍的世道，以及一條需要他以自身為火種，重新照亮的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