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說，我弟是被手機養大的。
這話不對。手機養不出人，但能把人養廢。
我弟今年二十三，比我小四歲。他的人生信條只有一條：相信差評。
出門吃飯，不看招牌看評分。四星以下的直接pass，四星以上的還得先翻差評區。
一條差評說“服務態度差”，他就能腦補出服務員往菜里吐口水的畫面。
三條差評說“環境嘈雜”，他就能聽見整個餐廳小孩的尖叫聲。
“姐，你看這條，‘***吃一口就膩了’。”他舉著手機給我看，表情嚴肅得像在分析**走勢。
“所以呢？”
“換一家。”
“那家店我們路過的時候明明聞著很香——”
“香有什么用？”他打斷我，“萬一不好吃呢？萬一服務不好呢？萬一吃完拉肚子呢？”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問他：你活了二十三年，有沒有哪頓飯是吃得開心的？
但我知道答案。
沒有。
因為他只在意別人說那是什么。

第一回出事，是三年前。
那時候弟弟剛工作，第一個月的工資還沒捂熱，就張羅著請我們全家吃飯。
我媽高興壞了，提前三天就開始念叨：“乖兒懂事了，知道請家里人吃飯了。”
我弟選了一周的餐廳。每天晚上給我發鏈接，問我“這家怎么樣”，然后不等我回答，自己先翻差評區。
“姐，這家不行，有人說上菜慢。”
“姐，這家也不行，有人說分量小。”
“姐，這家——”
“你到底想吃什么？”我問。
他沉默了三秒，說：“我也不知道。”
最后他選了一家。四星半，兩千多條評價，差評只有十幾條，其中一條是“味道一般，不值得專門來”。
“就這條差評，”他指著屏幕，“說的應該是實話。但是味道一般總比不好吃強。”
我心想，兩千條好評你不信，信這一條，什么毛病？
但我不忍心打擊他，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請客。
那天的飯，吃得我很沉默。
事實上那家店味道不錯，我媽吃了兩碗米飯。
但弟弟全程沒怎么動筷子。他一直在看手機。
“這個菜，網上說有點咸。”他夾了一筷子，嚼了嚼，“是有點咸。”
“這個菜，網上說分量少。”他看了一眼盤子，“確實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