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鈴墜魂茫

青**，通天峰。

那一日，蒼穹泣血，云海翻騰。

誅仙劍陣的無上劍威，如天道震怒，煌煌然壓下，要將世間一切逆鱗碾為齏粉。

而那抹碧衣，卻似撲火飛蛾，義無反顧地迎向了那片毀滅的光海。

“九幽陰靈，諸天神魔……以我血軀，奉為犧牲……”決絕的吟唱，是他此生聽過最美也最痛的聲音。

“三生七世，永墮閻羅……只為情故，雖死不悔！”

璀璨的綠光與誅仙劍的豪光轟然對(duì)撞，天地間霎時(shí)失了顏色，只剩下那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劍刃撕裂軀體的悶響。

“不！”

張小凡的嘶吼破碎在風(fēng)里，他眼睜睜看著那抹倩影如折翼的蝶，翩然墜落。

世界在他眼前崩塌、碎裂，化為一片血紅。

體內(nèi)那股一首被壓抑的、來自噬魂珠的兇戾之氣，如同掙脫牢籠的洪荒巨獸，轟然爆發(fā)！

殺！

殺！

殺！

是誰布下這絕陣？

是誰執(zhí)意要?dú)ⅲ?br>
是誰……奪走了他的光？

痛苦、絕望、仇恨……無數(shù)負(fù)面情緒瞬間吞噬了他。

他幾乎要化身修羅，沉淪魔道。

然而，就在那無盡的黑暗即將徹底淹沒他靈臺(tái)最后一絲清明時(shí)，一聲極其微弱、幾乎不可聞的“叮咚”聲，輕輕敲擊在他心湖深處。

是合歡鈴！

那枚曾系在她腰間，隨著她腳步發(fā)出清脆聲響的金鈴，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她冰涼的手畔，鈴身黯淡，卻在那毀**地的能量風(fēng)暴中，奇跡般地完好無損。

就是這一聲微弱的鈴響，像是一根纖細(xì)卻無比堅(jiān)韌的絲線，猛地將即將墜入無邊黑暗的張小凡拉了回來。

碧瑤！

他猛地?fù)溥^去，顫抖著抱起那具再無生息、冰冷得讓他心膽俱裂的軀體。

綠色的衣襟上，那片洇開的血花，刺痛了他的眼。

“碧瑤……碧瑤……”他喃喃低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破損的風(fēng)箱，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她喚醒。

可她再也不會(huì)笑著應(yīng)他，再也不會(huì)狡黠地眨眼看她，再也不會(huì)……叫他“小笨蛋”了。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澆滅了他方才熊熊燃燒的戾氣火焰，只剩下一種更深沉、更絕望的死寂。

他體內(nèi)的法力因巨大的情緒沖擊而紊亂奔流，太極玄清道與大梵般若自行運(yùn)轉(zhuǎn)護(hù)主，卻又被噬血珠的兇戾之氣不斷沖擊，讓他周身氣息忽明忽暗，正邪交織，極不穩(wěn)定。

“攔住他！

不能讓他帶走妖女遺體！”

遠(yuǎn)處傳來道玄真人虛弱卻依舊威嚴(yán)的喝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青云門下弟子面面相覷，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幕震撼了所有人，此刻看著狀若瘋魔、氣息恐怖的張小凡，一時(shí)竟無人敢上前。

田不易面色慘白，胖胖的身軀微微顫抖，張了張口，卻最終什么也沒說出口，只是眼中充滿了復(fù)雜難言的痛楚。

蘇茹緊緊扶住丈夫，美目中含淚，望向張小凡的目光充滿了不忍與哀傷。

陸雪琪的天琊神劍微微低垂，她絕美的臉龐上毫無血色，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看著那個(gè)抱著碧瑤、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背影，手中的劍，重逾千斤。

是她……那一劍，雖非本意，卻終究……就在這片刻的凝滯中，鬼王宗眾人終于反應(yīng)過來。

青龍、幽姬等**高手悲憤長嘯，不顧一切地想要沖過來。

然而青云門長老們豈容他們放肆，立刻出手阻攔，雙方頓時(shí)再度劍拔弩張，混戰(zhàn)又起。

“小凡！

走！”

一聲壓抑著痛苦的低吼傳來。

是林驚羽！

他手持?jǐn)佚垊Γ恢螘r(shí)擋在了一側(cè)，劍尖并非指向張小凡，而是隱隱對(duì)著可能追來的同門，眼中充滿了掙扎與決絕。

childhood的情誼，在此刻壓倒了對(duì)師門的服從。

張小凡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對(duì)上林驚羽痛苦的視線。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一點(diǎn)頭，將碧瑤更緊地抱在懷中，仿佛抱著世間唯一的珍寶。

下一刻，他周身泛起青、黑、***交織的異芒，身影猛地化作一道流光，不再理會(huì)身后的紛爭(zhēng)與廝殺，不顧一切地朝著通天峰下沖去。

他速度快得驚人，氣息混亂卻磅礴，竟無人能第一時(shí)間有效阻攔。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卻蓋不住他胸腔里那顆心臟破碎的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離這片讓她香消玉殞的傷心地，想要找一個(gè)沒有紛爭(zhēng)、沒有正邪、沒有誅仙劍的地方。

懷中的身體越來越冷，那股寒意幾乎要凍僵他的靈魂。

但他依舊死死抱著，仿佛只要他不松開，她就還在。

不知奔逃了多久，首至夜幕降臨，星子黯淡。

他闖入一片位于天音寺勢(shì)力范圍邊緣的隱秘山谷。

谷中霧氣氤氳，寂靜無人，只有夜蟲的低鳴。

他小心翼翼地尋到一個(gè)干燥的山洞，將碧瑤輕輕放下，脫下自己的外袍，仔細(xì)墊在她身下，動(dòng)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他跪坐在她身邊，借著從洞口透入的微弱月光，癡癡地望著她蒼白卻依舊精致的容顏。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她的臉頰，卻在即將碰到的瞬間，如同被燙到一般縮回。

他的手，沾滿了血與罪孽，怎配玷污她的安寧？

寂靜中，無邊的絕望再次如潮水般涌來，要將他溺斃。

就在這時(shí)，他指尖無意中碰到了那枚冰冷的合歡鈴。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猛地將合歡鈴捧在手心，不顧一切地將自己體內(nèi)那混亂而龐大的法力，瘋狂地注入其中。

“碧瑤……碧瑤……你聽得到嗎？

回答我……求你……”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法力如同石沉大海，合歡鈴毫無反應(yīng)。

但他不肯放棄，一遍又一遍地嘗試，首至臉色蒼白，嘴角溢血，體內(nèi)的經(jīng)脈因這毫無節(jié)制的灌輸而陣陣抽痛。

終于，在他法力近乎枯竭、心神耗損到極致之際，那合歡鈴的鈴身，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輕輕震顫了一下。

仿佛一聲無聲的嘆息，又似一滴淚落入心湖。

微不可察，卻真實(shí)存在。

張小凡整個(gè)人猛地僵住，呼吸驟然停止。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掌心的金鈴，狂喜與巨大的恐懼同時(shí)攫住了他！

那不是幻覺！

即便魂飛魄散是普智師……普智他曾說過的定論，即便所有人都認(rèn)為希望渺茫……但那一絲微乎其微的感應(yīng)，對(duì)他而言，便是照亮無邊黑暗的唯一曙光！

“碧瑤……”他哽咽著，將合歡鈴緊緊貼在心口，仿佛那樣就能離她更近一些。

眼中的赤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堅(jiān)定光芒。

“等我。”

他俯下身，在她冰涼的耳邊，用最輕卻最鄭重的聲音立下誓言。

“無論上天入地，窮碧落黃泉，我一定會(huì)找到辦法，讓你回來。”

“等我。”

夜色濃重，山谷寂寥。

曾經(jīng)質(zhì)樸善良的青云弟子張小凡己然心死，而為了一個(gè)渺茫希望即將踏遍萬水千山的鬼厲，于此夜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