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花帖

一種控制不住的沖動。仿佛有另一個自己住在身體里，每到寒冬就蘇醒過來，驅使她做出那些刻薄的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在春夏秋三季會給子騫縫補衣裳，會給他留熱飯，會在他讀書到深夜時給他披一件外衣。
但到了冬天，這雙手就會往他的棉襖里塞蘆花，會讓他去冰冷的河里洗衣，會在他凍僵的時候罵他沒出息。
"我不是這樣的人……"姚氏的眼淚掉下來，"我不是……"
但眼淚剛落下，她就感到一陣眩暈。眼底的黑線劇烈蠕動起來，她的表情瞬間變得冷漠，嘴角甚至勾起一絲笑意。
"哭什么？"她聽見自己說，"那小崽子，凍死活該。"
---
第三章：鞭墜蘆飛
臘月十五，閔子騫的父親閔馬要外出訪友。
這是每年的慣例。閔馬在魯國做個小吏，年底總要拜訪幾位同窗，為來年的仕途打點。往年都是他獨自前往，但今年，他決定帶子騫一起去。
"子騫十四了，"他對姚氏說，"該見見世面。"
姚氏正在給雙胞胎喂飯，聞言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
"天這么冷……"她下意識地說。
"有車，有氈，凍不著。"閔馬擺擺手，"讓他穿那件厚棉襖，就是你去年給他做的那件。"
姚氏的臉色變了。
那件"厚棉襖"里塞的是蘆花，她比誰都清楚。但眼底的黑線在蠕動，她聽見自己說："那件破了，我給他新做了一件，更暖和。"
她轉身去柜子里取棉襖。
那是一件灰白色的棉襖，針腳歪歪扭扭，袖口磨出了毛邊。姚氏的手指在棉襖上停留了一瞬，她想起這是自己上個月連夜趕制的——不，不是趕制，是……是某種驅使下的產物。
"穿上。"她把棉襖遞給子騫，嘴角帶著笑，"娘特意給你做的，比弟弟們的還暖和。"
子騫接過棉襖，指尖觸到布料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布料本身的冷，是某種……惡意。他抬頭看姚氏，發現繼母的眼底有黑線在游動，像兩條細小的蛇。
"謝謝娘。"他輕聲說，把棉襖穿上。
閔馬已經在外面催了。子騫跟著父親走出家門，寒風立刻像刀子一樣割過來。他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