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山中歲月

青玄山的晨霧總比山外散得晚些。

肖晨獨自站在練武場里，掌心凝著一團淡青色氣勁。

他望著山霧在松枝間游走，耳中聽著遠處溪澗傳來的鳥鳴，忽然想起昨日師父說的話："晨兒，你這手凝氣訣己有小成，待秋分過了，該試試在竹梢上打坐了。

"竹梢上的露水順著他的發梢滴進衣領，涼得人一個激靈。

肖晨深吸一口氣，足尖輕點，整個人如一片被風卷起的竹葉，穩穩落在三丈外的苦竹枝椏上。

竹枝微微顫動，驚起兩三只藍背雀，撲棱棱掠過霧靄，翅尖沾著的霧珠落下來，在他腳邊的青苔上碎成星子。

"好。

"低沉的嗓音從身后傳來。

肖晨轉身時，腰間的令牌輕輕撞在劍鞘上——那是師父苦菩提大師給他的，說是下山時才準佩戴。

此刻令牌貼著他的皮膚，還帶著昨夜火盆的余溫。

苦菩提大師站在竹影里，灰布僧袍被山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掛著的九環錫杖。

他眉骨很高，眼窩微陷，雖己六十有余，目光卻像山澗里的寒潭，望進去便知深不見底。

此刻他手里提著個竹籃，籃底鋪著新鮮的蕨菜，還有幾株開著紫花的藥草。

"今日跟為師去后山采紫靈參。

"苦菩提將竹籃遞過去:"你醫理課上總說紫參生崖壁，根如人指，入藥可活死人，今日便讓你尋一株真貨。

"肖晨接過竹籃時，瞥見師父袖口沾著星點血漬。

他心里一動，卻沒多問——這些年來，他早己學會不去追問師父的過往。

自六歲那年被師父從滿地血污里抱起時，他就明白，有些秘密，是要用一生去守護的。

后山的路比前山難走得多。

肖晨跟著師父穿過齊腰高的野艾，踩著濕滑的青苔往上攀。

苦菩提的錫杖敲在巖石上，"當"的一聲，驚飛了幾只藏在石縫里的松鼠。

肖晨望著師父微駝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在藏經閣翻到的《金剛經》，里面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可他總覺得，師父的存在比這山、這云、這千年古寺更真實。

"看那邊。

"苦菩提忽然抬手指向崖壁。

肖晨抬頭，只見石縫里斜生著一叢野菊，而野菊根部，果然有幾株紫紅色的根莖半埋在土里。

他眼睛一亮，剛要躍過去，卻被師父拉住："別急。

""紫靈參喜陰，卻怕蟲蟻。

"苦菩提從懷里摸出個陶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周圍:"這是雄黃粉，能驅蟲。

你再看它的葉紋——"肖晨湊近細看，這才發現紫靈參的葉片上有細密的紋路，竟與他曾在《百草圖譜》里見過的"還陽草"有七分相似。

"師父，這是......""是紫靈參，也是還陽草。

"苦菩提輕聲道:"世間萬物，本就一體兩面。

就像你學的陰陽一指，能起死回生，也能......"他頓了頓說道:"也能斷人生機。

"肖晨的手指微微收緊。

陰陽一指是他十六歲那年學會的，那是苦菩提大師用七七西十九天，每日以自身真氣為他打通十二正經后，才傳下的絕技。

第一次施展時，他將一只瀕死的山雀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第二次，卻是在師父的示意下，將一只偷食供果的松鼠震得七竅流血——師父說："醫者仁心，亦需辨善惡。

""晨兒，你記著。

"苦菩提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這紫靈參的根須要全須全尾挖出來，斷了便失了藥性。

你用陰陽一指探路，我能感覺到你指尖的氣勁。

"肖晨應了聲，蹲在崖邊。

他閉上眼，指尖輕輕點在崖壁上。

剎那間，他的感知像一根無形的針，順著巖石的紋路鉆了進去。

他能"看"到巖層下的水脈，能"觸"到紫靈參的根須如何在泥土里舒展，甚至能"聞"到它吸收的晨露里混著松脂的清香。

"找到了。

"他睜開眼，指尖點在紫靈參上方三寸處:"師父，從這里下鏟。

"苦菩提依言掘土。

不過片刻，一株完整的紫靈參便被托了出來，根須上還沾著黑褐色的泥土，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肖晨小心地將它放進竹籃，忽然聽見山風里傳來一聲清越的鈴響。

"是商隊。

"苦菩提望著山下的青石古道:"每月十五，都有從江南來的商隊經過青玄山，去西域做絲綢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