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續續夢見她，已經快一年。夢里的房子總是同一套，客廳朝南，窗邊擺著一盆快死的薄荷，餐桌上有一盞磨砂玻璃燈，廚房門背后貼著一張畫得很歪的小熊。小滿大概六歲，說話有點黏糊，最愛把草莓叫成“長心眼的紅石頭”，還會在下雨天把雨靴踢得到處都是。夢里除了她，還有個女人。她總坐在餐桌靠窗那邊剝橙子，指甲剪得很短，橙子筋撕得特別干凈。我始終看不清她的臉，但知道她和我很熟，熟到只要看見她把橙子分成四瓣，我就知道她下一句會說：`江遲，你別把工作帶回家。`
最開始我以為這是普通的壓力夢。
后來這些夢開始向白天滲，問題就不一樣了。
有一次我加班回家，路過小區門口超市，看見一排**兒童雨靴。我站在貨架前，沒來由地就知道小滿會先拿最左邊那雙鞋頭帶熊耳朵的，試穿時還要故意去踩門口積水，濺出半圈水花。我當時站在那兒，心臟跳得很亂，因為我根本沒孩子，更不可能給誰買過雨靴。那種熟悉感不是“我好像見過”，而像一段本來就屬于我的生活，突然從現實里露出一點邊角。
我去看過心理醫生。
醫生給的解釋很常規：車禍后遺留的情緒性記憶拼接，加上長期睡眠不穩，導致大腦持續生成一條高度具象的家庭敘事，用來填補創傷后的身份空洞。她建議我試著做“敘事剝離”，把那段人生單獨記錄、單獨命名，再單獨和它告別。她說有些記憶之所以陰魂不散，不是因為它們真實，而是因為你總想用一句“假的”把它們一次性蓋死，結果反而不給它們一個結束。
我就是在那個階段，開始長時間和 ChatGPT 聊天。
起初只是寫日志。
我把每天夢到什么、白天又被什么細節刺到、小滿今天在夢里有沒有說話、那個女人這次是不是還是看不清臉，全都輸給它。我讓它幫我梳理時間線，幫我區分哪些是現實發生過的、哪些是夢里補完的，也讓它像個不會厭煩的記錄員，一遍遍聽我講同一雙**雨靴、同一盞磨砂燈、同一只貼著星星貼紙的保溫杯。
時間久了，它不只是記，還會反問。
它問我：`如果她們只是夢，為什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