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巷中的失意少爺雨如浸了黛色的琉璃砂，自鉛灰穹頂簌簌垂落，將整條青石板路沖刷得泛著墨玉般的瑩潤光澤。

檐角水珠垂落砸在階前，暈開一片片細碎暖紅。

巷口陰影處，立著一道清瘦身影，與這朦朧雨色格格不入——他叫張凡，年方十七，乃是張府第九位少爺。

門外忽傳細碎嬉鬧，幾個婢女扎堆竊語，話題恰巧繞著這位九少爺，語氣里摻著幾分戲謔與惋惜。

“你們聽說了嗎？”

站在最前的婢女壓低聲線，眼底藏不住八卦之色，“咱們張府這位九少爺，從前何等風光！

本是風口上的天之驕子，世人誰不記得他當年展露的驚人才華？

十六歲便叩開筑基初期的大門，放眼宗門同輩，亦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帶刺：“可如今呢？

整整一年過去，修為非但毫無寸進，反倒硬生生跌回了練氣大**。

這事傳到別家耳中，怕是要讓各家族長老笑掉大牙！”

身旁婢女連忙附和，語氣卻難掩忌憚：“可不是嘛！

但他終究是九少爺，生來**金鑰匙，即便落了魄，也比咱們這些下人金貴百倍。

快別說了，張府內人多眼雜，若被旁人聽去，咱們個個都要腦袋不保！”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張凡耳中，他似早己習慣這般流言，俊朗面龐上波瀾不驚，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一瞬，泄露出心底深藏的隱忍。

恰在此時，門外驟然響起一道凌厲的中年婦人嗓音——是他的母親葉華，正攜著滿腔怒意訓斥那群嚼舌根的下人，將方才的閑言碎語狠狠壓了下去。

張凡的父親張川楓，乃是張家現任家主，素來對九個子女疼惜備至。

尤其當年張凡展露驚人修煉天賦時，張川楓更是對他寄予厚望，幾乎將府中近半數修煉資源都傾斜于他，只為助他在修行路上披荊斬棘、一路坦途，早日獨當一面，撐起張家門戶。

可誰也未曾料想，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竟讓這位天才少年一朝隕落，淪為眾人背地里嘲諷的笑柄。

雨絲依舊纏綿不休，青石板上的墨色愈發濃重。

張凡緩緩抬眼，望向府內燈火通明的方向，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無人能辨的晦澀。

修為倒退的隱秘、旁人的冷言嘲諷、父母的殷切期盼，如三道無形枷鎖，重重壓在他十七歲的肩頭。

唯有淅淅瀝瀝的雨聲相伴，陪著他在巷口陰影里靜默佇立，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郁。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目光，抬手拂去肩頭沾落的雨絲，邁步向府內走去。

濕冷的衣袍緊貼脊背，恰如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而府內隱約傳來的腳步聲與器物碰撞聲，更讓他清楚，這場因修為倒退而起的糾葛，遠未到平息之時。

他壓下眼底翻涌的情緒，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水痕上，留下淺淺的印記，又轉瞬被淅瀝雨絲抹去。

剛行至抄手游廊下，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廊邊，正是母親葉華。

方才訓斥下人的凌厲早己褪去，眉宇間只剩關切。

張凡的腳步微頓，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眸，竟因母親的到來添了幾分細碎的濕意，似蒙塵的玉盞沾了露滴。

他喉間微哽，抬手清了清略顯沙啞的嗓門，輕聲喚道：“母親，您怎么來了？”

葉華望著兒子清瘦了不少的身形，方才訓斥下人時的凌厲盡數褪去，眼底只剩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她快步上前，抬手輕輕撫上張凡的臉頰，指尖觸到一片微涼，語氣里滿是焦灼與憐惜：“九哥兒，你又瘦了。

是府里的下人怠慢了你，不肯好好備飯？

還是說……”話到嘴邊，她終究是沒敢提及修為之事，怕戳中兒子的痛處，話音便這般頓住，只剩眼底的擔憂翻涌。

張凡心頭一暖，又掠過一絲酸澀，連忙抬手覆在母親的手背上，輕輕按住她的動作。

他垂眸掩去眼底險些泄露的悲傷，再抬眼時，嘴角己扯出一抹淺淡卻安穩的笑，語氣故作輕松：“母親放心，我可是張家九少爺，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怠慢我。

不過是近來心緒略緩，胃口淡了些，并非旁人的緣故。”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試圖讓母親安心，可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卻又悄悄蜷縮了幾分。

葉華見他這般說，又瞧著他眼底強裝的鎮定，雖仍有疑慮，卻也不愿再多追問，免得讓兒子難堪。

她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語氣柔了幾分：“罷了，我信你。

我燉了你愛喝的參湯，讓丫鬟溫在灶上，隨我回屋喝些，補補身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