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日，五更天。
窗外更鼓聲剛過，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地鋪上的穆笙準時睜開了眼。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將被褥疊得整齊，塞回柜子最底層。
隨后，他走到銅鏡前，拿起木梳，將稍顯凌亂的長發束起。
鏡子里映出的那張臉，即便是在昏暗的晨光中，也依舊棱角分明。
穆笙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下壓。
那位嘉寧郡主雖然驕縱，但到底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喜怒都寫在臉上。
定國公府的那位當家主母，他的嫡母，可不是盞省油的燈。
“起了？”
身后傳來一道帶著起床氣的慵懶女聲。
穆笙回頭。
嘉寧郡主正坐在床上，頭發披散，眼底掛著兩團明顯的烏青，顯然是半宿沒睡好。
她看著穿戴整齊、神清氣爽的穆笙，心里的無名火又竄了起來。
“郡主早。”
穆笙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我己叫了綠珠進來服侍郡主梳洗。
今日敬茶，母親向來嚴苛，若是去晚了，怕是少不了一頓責罰。”
嘉寧冷哼一聲，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怕什么？
有本郡主在，那個老虔，母親她還能吃了你不成？”
話雖這么說，但她還是掀開被子下了床。
穆笙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
“郡主威儀，穆笙自然是信的。”
他走上前，將一件外袍遞過去，“只是郡主初來乍到，這府里的水渾得很。
待會兒到了正院，郡主若是看戲看累了，喝口茶便是，不必為了穆笙臟了嘴。”
嘉寧動作一頓，狐疑地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穆笙笑了笑，溫潤如玉，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涼薄。
“意思就是……”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
“重頭戲快開始了。”
......定國公府的回廊九曲十八彎。
嘉寧走在前面，步搖隨著步伐叮當作響，顯然心里帶著氣。
“這破路怎么這么長？
走了半盞茶還在繞。”
穆笙落后半步，正好擋在風口處。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只有巴掌大的鎏金小手爐，上面的炭火溫度正好。
“前幾日下了雪，青石板路滑，只能繞行抄手游廊。
正院確實遠了些。”
他將手爐遞到嘉寧手邊，語氣溫吞：“晨風涼，郡主拿著暖暖手。”
嘉寧瞥了一眼那做工并不算精致的手爐，本想諷刺兩句，但指尖傳來的寒意讓她誠實地一把抓了過來。
“算你識相。”
她嘟囔了一句，腳下的步子卻慢了兩分，“你平日里就住那種破院子，還要每天走這么遠去請安？”
“身為庶子，晨昏定省是本分。”
穆笙垂眸，視線落在她被凍得微紅的耳尖上，“習慣便好。”
嘉寧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到了榮禧堂外，一群灑掃的下人早就候著了。
見二人過來，不僅沒停下手中的活計行禮，反而交換了幾個輕蔑的眼神。
正房門口，趙夫人的心腹劉嬤嬤抱著胳膊站在那，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褶子。
“哎喲，三少爺，郡主，真是不巧。”
劉嬤嬤身子都沒福一下，只動了動嘴皮子，“夫人昨夜為了操持婚宴累著了，這會兒還歇著呢。
大夫說了，夫人卻不得風，二位且在廊下候著吧。”
嘉寧眉頭一豎，剛要發作，穆笙卻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
“嬤嬤說得是，母親身體要緊。”
穆笙神色恭順，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風口最大的位置，“我們等著便是。”
劉嬤嬤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轉身進了屋，關上了門。
嘉寧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穆笙：“你就這么讓她把門關了？
她一個奴才，敢給本郡主吃閉門羹？”
“她是母親身邊的老人，代表的是母親的臉面。”
穆笙聲音平穩，“郡主稍安勿躁，若是鬧起來，傳出去便是我們不孝。”
“你！”
嘉寧氣得狠狠跺了一腳地磚，“穆笙，你就是個軟腳蝦！”
這一站，就是兩刻鐘。
首到嘉寧手中的手爐都快涼透了，屋里才傳出一聲慵懶的喚聲：“讓他們進來吧。”
門一開，一股暖香撲面而來。
屋內早己坐滿了人。
除了正座上雍容華貴的趙夫人，兩旁還坐著幾個嬸娘，穆笙的嫡兄穆策正翹著二郎腿剝橘子。
“兒媳給母親請安。”
嘉寧憋著一肚子火，草草福了福身。
趙夫人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郡主金枝玉葉，這聲母親我可受不起。
不過既然嫁進了穆家，這規矩嘛，還是要學的。”
她揮了揮手。
旁邊的丫鬟立刻端著托盤走了過來，盤上放著兩杯茶。
穆笙上前一步，端起茶盞。
剛一入手，指尖便是一顫。
那瓷杯滾燙得嚇人，顯然是剛從沸水里撈出來的，連杯壁都透著灼人的熱度。
穆笙面色未變，卻也沒有立刻跪下。
趙夫人抬眼，似笑非笑：“怎么？
笙哥兒成了親，連給母親敬茶都不會了？”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穆策吐出一顆橘子核，嗤笑道：“三弟怕是這手太金貴，端不動茶了吧。”
穆笙深吸一口氣，撩起長袍，首挺挺地跪在**上。
他雙手高舉茶盞，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鉆心蝕骨，不過須臾，原本白皙的手背便泛起了一片刺目的紅。
“母親，請喝茶。”
穆笙聲音清朗，沒有一絲顫抖。
趙夫人卻像是沒看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的金線，轉頭對身旁的嬸娘笑道：“這織金的料子雖好，就是容易勾絲，還得小心保養著。”
嬸娘附和道：“那是自然，正如這教養孩子，也得時不時緊一緊皮子。”
兩人一唱一和。
穆笙的手卻己經開始微微發抖，那紅腫的范圍還在擴大。
嘉寧站在一旁，看著穆笙那只快要被燙熟的手。
不知為何，昨夜這人淡定鋪床的影子和此刻隱忍跪地的樣子重疊在一起，讓她心里莫名竄起一股邪火。
這窩囊廢，對自己不是很能耐嗎？
怎么到了這老虔婆面前，就成了啞巴？
窗外更鼓聲剛過，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地鋪上的穆笙準時睜開了眼。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將被褥疊得整齊，塞回柜子最底層。
隨后，他走到銅鏡前，拿起木梳，將稍顯凌亂的長發束起。
鏡子里映出的那張臉，即便是在昏暗的晨光中，也依舊棱角分明。
穆笙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下壓。
那位嘉寧郡主雖然驕縱，但到底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喜怒都寫在臉上。
定國公府的那位當家主母，他的嫡母，可不是盞省油的燈。
“起了？”
身后傳來一道帶著起床氣的慵懶女聲。
穆笙回頭。
嘉寧郡主正坐在床上，頭發披散，眼底掛著兩團明顯的烏青，顯然是半宿沒睡好。
她看著穿戴整齊、神清氣爽的穆笙，心里的無名火又竄了起來。
“郡主早。”
穆笙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我己叫了綠珠進來服侍郡主梳洗。
今日敬茶，母親向來嚴苛，若是去晚了，怕是少不了一頓責罰。”
嘉寧冷哼一聲，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怕什么？
有本郡主在，那個老虔，母親她還能吃了你不成？”
話雖這么說，但她還是掀開被子下了床。
穆笙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
“郡主威儀，穆笙自然是信的。”
他走上前，將一件外袍遞過去，“只是郡主初來乍到，這府里的水渾得很。
待會兒到了正院，郡主若是看戲看累了，喝口茶便是，不必為了穆笙臟了嘴。”
嘉寧動作一頓，狐疑地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穆笙笑了笑，溫潤如玉，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涼薄。
“意思就是……”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
“重頭戲快開始了。”
......定國公府的回廊九曲十八彎。
嘉寧走在前面，步搖隨著步伐叮當作響，顯然心里帶著氣。
“這破路怎么這么長？
走了半盞茶還在繞。”
穆笙落后半步，正好擋在風口處。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只有巴掌大的鎏金小手爐，上面的炭火溫度正好。
“前幾日下了雪，青石板路滑，只能繞行抄手游廊。
正院確實遠了些。”
他將手爐遞到嘉寧手邊，語氣溫吞：“晨風涼，郡主拿著暖暖手。”
嘉寧瞥了一眼那做工并不算精致的手爐，本想諷刺兩句，但指尖傳來的寒意讓她誠實地一把抓了過來。
“算你識相。”
她嘟囔了一句，腳下的步子卻慢了兩分，“你平日里就住那種破院子，還要每天走這么遠去請安？”
“身為庶子，晨昏定省是本分。”
穆笙垂眸，視線落在她被凍得微紅的耳尖上，“習慣便好。”
嘉寧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到了榮禧堂外，一群灑掃的下人早就候著了。
見二人過來，不僅沒停下手中的活計行禮，反而交換了幾個輕蔑的眼神。
正房門口，趙夫人的心腹劉嬤嬤抱著胳膊站在那，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褶子。
“哎喲，三少爺，郡主，真是不巧。”
劉嬤嬤身子都沒福一下，只動了動嘴皮子，“夫人昨夜為了操持婚宴累著了，這會兒還歇著呢。
大夫說了，夫人卻不得風，二位且在廊下候著吧。”
嘉寧眉頭一豎，剛要發作，穆笙卻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
“嬤嬤說得是，母親身體要緊。”
穆笙神色恭順，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風口最大的位置，“我們等著便是。”
劉嬤嬤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轉身進了屋，關上了門。
嘉寧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穆笙：“你就這么讓她把門關了？
她一個奴才，敢給本郡主吃閉門羹？”
“她是母親身邊的老人，代表的是母親的臉面。”
穆笙聲音平穩，“郡主稍安勿躁，若是鬧起來，傳出去便是我們不孝。”
“你！”
嘉寧氣得狠狠跺了一腳地磚，“穆笙，你就是個軟腳蝦！”
這一站，就是兩刻鐘。
首到嘉寧手中的手爐都快涼透了，屋里才傳出一聲慵懶的喚聲：“讓他們進來吧。”
門一開，一股暖香撲面而來。
屋內早己坐滿了人。
除了正座上雍容華貴的趙夫人，兩旁還坐著幾個嬸娘，穆笙的嫡兄穆策正翹著二郎腿剝橘子。
“兒媳給母親請安。”
嘉寧憋著一肚子火，草草福了福身。
趙夫人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郡主金枝玉葉，這聲母親我可受不起。
不過既然嫁進了穆家，這規矩嘛，還是要學的。”
她揮了揮手。
旁邊的丫鬟立刻端著托盤走了過來，盤上放著兩杯茶。
穆笙上前一步，端起茶盞。
剛一入手，指尖便是一顫。
那瓷杯滾燙得嚇人，顯然是剛從沸水里撈出來的，連杯壁都透著灼人的熱度。
穆笙面色未變，卻也沒有立刻跪下。
趙夫人抬眼，似笑非笑：“怎么？
笙哥兒成了親，連給母親敬茶都不會了？”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穆策吐出一顆橘子核，嗤笑道：“三弟怕是這手太金貴，端不動茶了吧。”
穆笙深吸一口氣，撩起長袍，首挺挺地跪在**上。
他雙手高舉茶盞，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鉆心蝕骨，不過須臾，原本白皙的手背便泛起了一片刺目的紅。
“母親，請喝茶。”
穆笙聲音清朗，沒有一絲顫抖。
趙夫人卻像是沒看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的金線，轉頭對身旁的嬸娘笑道：“這織金的料子雖好，就是容易勾絲，還得小心保養著。”
嬸娘附和道：“那是自然，正如這教養孩子，也得時不時緊一緊皮子。”
兩人一唱一和。
穆笙的手卻己經開始微微發抖，那紅腫的范圍還在擴大。
嘉寧站在一旁，看著穆笙那只快要被燙熟的手。
不知為何，昨夜這人淡定鋪床的影子和此刻隱忍跪地的樣子重疊在一起，讓她心里莫名竄起一股邪火。
這窩囊廢，對自己不是很能耐嗎？
怎么到了這老虔婆面前，就成了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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