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間管理局的大樓，在地圖上不存在。

它藏在城市地鐵的負七層，入口是一面 “永遠在維修” 的墻。

墻后有電梯，電梯里沒有按鈕，只有一塊屏幕，上面寫著：請輸入今日工作編號。

我每天輸入的都是同一個：9-0-0-1。

九級文員，檔案處，趙一。

今晚也一樣。

電梯門打開，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燈是冷白色的，像停尸間。

走廊兩側是無數扇門，門上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我走到盡頭，刷了卡，門 “滴” 一聲開了。

檔案處比我想象的更像圖書館，只是沒有讀者，只有我。

空氣里有舊紙和灰塵的味道，還有一點 —— 我努力忽略的味道：血。

不是今天的血。

是五百年里，我見過的所有血，它們像回聲一樣，黏在我身上。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跳出一條系統(tǒng)提示：今日待處理漏洞：17 起。

我點了第一起。

漏洞編號：2025-12-19-A事件：某中學火災，死亡人數應為 3 人，實際為 0 人。

處理要求：回溯至火災發(fā)生前 10 分鐘，修正逃生路線，確保 3 人死亡。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時間管理局的工作，說白了就是兩件事：記錄，和修正。

記錄人類的愚蠢，修正人類的 “幸運”。

我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是冷的，我不需要熱的。

我也不需要睡覺，不需要吃飯，不需要呼吸。

我只是習慣了假裝需要。

“趙老師？”

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清脆，像剛洗過的玻璃。

我抬頭。

一個女孩站在門口，穿著時間局的制服，手里抱著一個文件夾，眼睛亮得有點過分。

“你是……？”

我問。

“蘇晚！

行動處實習生，今天開始輪崗到檔案處，跟您學習。”

她笑得很認真，“顧處長說，您是這里最懂‘規(guī)則’的人。”

我看著她。

她的心跳很快，呼吸有點急，手心在出汗。

她在緊張，也在興奮。

她是人類。

干凈的，鮮活的，會害怕也會相信的人類。

我忽然有點煩躁。

“規(guī)則第一條，” 我開口，聲音盡量平淡，“不要在檔案處大聲說話。”

“啊，對不起！”

她立刻捂住嘴，眼睛睜得更大，“那…… 規(guī)則第二條呢？”

我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規(guī)則第二條，” 我說，“不要相信顧寒山。”

蘇晚愣住了。

就在這時，我的屏幕突然閃了一下，跳出一條紅色警報：緊急漏洞：2025-12-19-*等級：S提示：該漏洞可能導致時間線分支。

處理要求：立即前往現場。

我皺了皺眉。

S 級漏洞，很少見。

蘇晚湊過來，眼睛一亮：“現場？

我們要出去嗎？

可以去外面嗎？”

我關掉警報窗口，站起身，拿起外套。

“實習生，” 我說，“規(guī)則第三條。”

“嗯？”

“別死。”

我推開檔案處的門，走進走廊。

蘇晚跟在我身后，腳步輕快得像要去春游。

她不知道，時間局的 “現場任務”，從來不是春游。

它是絞肉機。

而我，是絞肉機里最舊的那把刀。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里的人，三十歲上下，臉色蒼白，眼神疲憊。

五百年了，我一首是這副樣子。

不老，不死。

像一份永遠無法離職的合同。

電梯開始下降。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目的地：現實世界。

我閉上眼睛。

我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規(guī)則，會被打破。

而打破規(guī)則的人，通常會死。

或者，比死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