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山燈寂渡寒川

自顧探花為養妹剜走陪嫁丫頭一雙眼的那日起，探花夫人江芷清便昏睡了整整三日。

醒來后，她宛若變了個人，不再過問府內的一切，也不再關心顧輕舟和兒子顧宴的衣食起居，更是主動替顧輕舟納了養妹為妾室。

一如江芷清大病初愈回府見到的那樣，一家三口，舉案齊眉，父慈子孝。

而江芷清則緊閉院中房門，為陪嫁丫頭的死在佛前懺悔。

顧府迎親的這天，全府上下要張燈結彩，停云院的院門這才打開，顧輕舟守著時辰，踏入院中。

“芷清，明日就是知薇入府的日子了，按規矩她得向當家主母敬茶，最近天冷，我和宴兒給你置辦了新的冬衣，是你常去的鋪子，看看合不合身？”

顧輕舟一襲青色長袍，溫潤如玉，江芷清的目光卻只是淡淡掠過丫頭手上的緋色新衣，眼里無半分波瀾。

“我讓丫頭請來了母親，芙兒剛走不久，我便不去了。”

她側身退回院中，抬眸示意丫頭關上院門，聲音淡的像絨毛輕飄飄落下，“芙兒是在我院中走的，喜喪兩事一起辦本就犯了忌諱，結彩院中更是于理不合，郎君也不要再來了。”

顧輕舟看著江芷清蕭條的身影，心里只剩苦悶，三日過去了，她還是這副模樣，看似冰冷卻又平淡。

從前的溫婉可人，到如今仿佛早已不復存在了。

每每回到府中，少了那個和他賭棋吃茶的人，也沒能再見她為自己縫衣羹湯，甚至連和孩子的關系的生分疏遠了許多，顧輕舟只覺胸口被巨石壓著，堵得慌。

“風大了，郎君請回吧。明日新婦入府，郎君還有許多要務要忙，況且母親也在回府的路上，還等著郎君去接。”

“你還在怪我對不對？”顧輕舟沒等她把話說完，忽然伸手將她緊緊禁錮在懷中不放，“你讓我納知薇為妾，我也納了。”

“那人只是個買來的丫頭，何況她居心不良，多次窺視知薇，我不過叫人要了她一雙眼而已。”

顧輕舟紅了眼，嗓音梗在喉間發澀。

江芷清渾身僵硬，緊皺著眉抵觸他的懷抱，聲音低的像嘆息，“是啊，一雙眼而已，許知薇想要的，郎君自當竭盡全力。”

“芷清......”

“郎君莫要將納妾之事講述得太不情愿了，納許知薇為妾，你喜，母親喜，我也自當歡喜的。”

她也只怪自己當初做了嫁他為妻的這個選擇。

五年前，首輔之女江芷清與平陽侯世子兩小無猜，早早訂了婚事，卻在成婚前平陽侯起了謀逆之心，戰場上傳來了愛人的死訊。

江芷清本想隨他而去，卻意外得知懷有一月身孕，逆臣遺孤不得留，為了保全孩子，她只能嫁與人婦。

顧輕舟是父親的得意門生，得知實情卻仍肯全盤接納，語氣真誠：“我不在意江小姐的過去，江小姐的孩子我必會視如己出，不為什么，只因這世上只有一個江芷清，我心悅你，也會包容你的一切。”

江芷清是猶豫的，可成婚五年，他尊重她和孩子，無數日夜被這股暖意包裹著，她漸漸動了心。

但生產時給她的身體造成了損傷，日后很難再有孩子。

即使顧輕舟不在意子嗣，但顧母的壓力，和江芷清本就對他有愧。

為了不讓他和顧宴被人詬病妻子和母親身體殘缺，她往藥山住了半年，總算養好身子。

可當她下山回府，一切都變了。

顧輕舟身邊出現了許知微，他的養妹，霸占了她的丈夫和孩子。

也是那時江芷清才知道，她的丈夫和養妹青梅竹馬，因為許知微一句害怕丫頭芙兒看她的眼神，芙兒的眼睛就被剜走，瞽女在外慘遭賊人手里，**后自盡。

芙兒是平陽侯世子的義妹，她最終還是沒有護好她。

那時，顧輕舟也曾因為江芷清的失魂落魄對許知微發過脾氣，遣送出府。

他抱著脆弱破碎的江芷清，溫聲安慰：“你若真不喜知薇，我立刻將她送走，再讓她去芙兒靈前磕頭。”

可人前腳剛出府，后腳就出了事。

那天下著雨，顧輕舟抱著人回來，一把推開在府門等候的江芷清。

那天正是她養好身子彌補和他的圓房之夜，雨水磅礴，打濕了新**紅嫁衣，混著塵土，布料摩擦地面勾了線。

顧輕舟看都不看她一眼，語氣冷漠，“讓開。”

后來她才知道，許知薇腹中已有顧輕舟的孩子。

江芷清如他所愿讓了，這一讓，她便將所有都讓了出去。

等芙兒出殯下葬后，一切塵埃落定，她便與顧輕舟和離。

“芷清，我真的對知薇沒那意思......不要說這些違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