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存折

，燈沒開，她就那么坐著，盯著門口。
我愣了一下，說怎么不開燈。
她沒說話。
我去開燈，燈亮起來，她臉上掛著眼淚。
我說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她站起來，渾身發抖。
「爸，你今天去哪了。」
我說加班。
「在哪加班。」
我說廠里。
「哪個廠。」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扔在地上。
一個塑料瓶。
踩扁的。
「我在學校門口看見你了，」她說，「你蹲在垃圾桶旁邊翻瓶子，翻完去公園長椅上坐著，坐到天黑。」
老婆從廚房沖出來，圍裙還系著，手里攥著鍋鏟。
她站在客廳中間，愣愣地看著我。
「思雨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沒說話。
女兒往前一步，指著我的臉：
「我爸是廢物！四十五歲被裁員，每天假裝上班，在圖書館蹲一天，去公園撿瓶子！我同學都知道了，他們罵我是撿破爛的女兒！」
老婆身子一晃，扶著墻，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鍋**在地上，哐當一聲。
我走過去，想扶她。
她推開我。
「你被裁多久了。」
我說三個月。
「錢呢。」
我說花完了，你治病花的。
她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沒出聲。
女兒沖過來，拽著我袖子，往屋里拖。
拖到客廳角落，那里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相框。
我父親，陳大年。
黑白的，笑著。
女兒指著相框，聲音尖得刺耳：
「你以為你多委屈？爺爺當年為了供你上大學，在煤礦挖了十年煤，最后塵肺病活活憋死的！」
我愣住。
「他死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可我每次**考好了，你都帶我來給他磕頭，說爺爺拿命換的你上大學，讓我爭氣！」
她眼淚嘩嘩往下淌，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
「你現在的每一天，都是爺爺用命換的！你有什么資格裝廢物！」
我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看著我爸那張照片，他還笑著，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那年我考上大學，他蹲在門口抽了一夜煙，第二天去礦上，一口氣下了三個班。
后來我畢業，進廠，結婚，生女。
他來看過一次，抱著孫女，笑得合不攏嘴。
再后來，他走了。
塵肺病晚期，最后幾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