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球背面那臺機器啟動后的第十七秒，我站在總控大廳里，忽然想不起“我”是什么意思。
我還知道自己叫沈策，知道前面那塊屏幕是主控臺，知道左手邊的人應該是同事，知道警報聲代表出了事。可這些知識像一張張單獨貼在腦子里的標簽，它們彼此都在，卻再也擰不成“這是我正在經歷的事”。
我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發抖，腦子里的第一反應不是“我害怕”，而是“這只手正在發抖”。
那一瞬間我就知道，出大問題了。
因為恐懼還在，呼吸還在，記憶也還在，唯獨把這一切歸到一個“我”身上的那根線斷了。
如果你沒體驗過，很難理解那是什么感覺。
它不是失憶，不是昏迷，不是人格**，甚至不是麻木。更像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所有的動作、語言、習慣、身份都還在正常運行，唯獨“這是我自己”這個最基礎的確認突然從系統里被抽走了。世界沒散，你也沒散，只是中心沒了。
而那天，同樣的事，在地球上八十一億人身上同時發生。
我是“望舒七號”月背聯合工程的神經接口架構師之一。工程對外名字叫月背重力鐘陣列，聽起來像個高端天文項目，實際上它真正的目的遠比天文更激進：在月球背面部署一套可持續自供能的深時基準機器，用來檢驗一個被卡了四十年的老假設——
意識中的“自我感”，可能并不是大腦自然長出來的，而是人類長期浸泡在某種極低頻、極穩定、來自地月系統深層結構的參照節律里，才被不斷校準出來的。
這假設聽起來像瘋話。
所以它最初根本沒資格立項，只能掛在邊緣神經科學和深空物理交叉基金底下，靠一群沒那么在乎職業生涯的人偷偷往前拱。
我就是其中一個。
三年前我加入項目，起因很簡單。我做的是腦機接口里的自我定位穩定模塊，長期和一類很奇怪的病人打交道：他們保留完整記憶、完整語言和完整智力，卻會間歇性地出現“自我脫附”。他們知道自己是誰，知道別人叫他們什么，知道該怎樣生活，卻在某些短暫時刻里無法把體驗歸到“我”身上。
有人說“這具身體現在在走路”。
有人說“腦子里有想